梁绮在一旁试着用左手扣衣扣，但是扣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季衡帮她解开了，他自己弯腰的时候腰带又卡住了，最后两个人只好坐在长凳上等医护人员来帮忙。
崔颖拿到了临时的身份证明。
薄薄的白片上只有手写的编号，并且在四周打上了两个孔。工作人员把这张纸条系在原来的纸条旁边，告诉崔颖可以打开宿舍、食堂以及医疗楼层的门，但是档案区仍然不能进去。
“可以满足需求了吗？”段晴问道。
崔颖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纸条碰到白片发出的声音很小。
“七天时间足够了。”
傍晚的时候，大家又聚到了餐厅里面。十七穿深蓝色上衣来得最晚，所有的口袋都鼓了起来。她坐下之后把铜票从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票子已经清理完毕。
弯曲轨道下面有一行小字：归乡线、零号站。
最后一道横痕旁边还有一个凹点，形状就像停在站台边的一个车轮。异星同行者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铜片里面就发出很细的震动声音。
桌面上的水杯也跟着产生了一圈波纹。
“正在行走当中。”季衡说道。
“哪里？”姚弥问道。
“远离我们。”十七把手按在铜票上，说，“也在靠近。”
段晴问崔颖：“四十八小时后交？”
“交。”
“那列车呢？”
崔颖把铜票翻过来之后，在灯光下七条横线就排列好了。
“等休完假之后再决定。”
这一次，并没有人催促她。
桌子上还有没有吃完的饭菜，姚弥明早要去见姚舟，梁绮的手臂要换固定架，十七答应要去试一双合适的鞋子。七天中发生的事都排在了火车前面。
他们先把晚饭吃了。
第七天早上，段晴把腿上的固定架取了下来。
医护人员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扶着墙走到病房门口了。旧伤还没有好利索，每一步都向左歪，但是速度却比前几天坐轮椅时要快很多。
“是谁允许你拆的？”医护人员也跟着出来了。
“今天就要到期了。”
“休整通知到了，但是骨头没有。”
段晴被重新按到了床边。崔颖从外面走过来，随手就把固定架给了医护人员。段晴问：“你是哪个地方的？”
“可以行走的一方。”
“我现在正在行走当中。”
“过会儿还要走的话就戴上。”
段晴骂了一句，但是还是把腿伸了出去。
五天之内，接收层的生活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早上换药，中午做康复训练，下午探望病人，晚饭后就在宿舍门口坐一会儿。崔颖的肩膀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起来了，小腿上还有很深的红痕；姚弥右臂抬不起来，但是已经不发烧了；梁绮的手指可以动了，但是右臂还是需要固定着的。季衡可以慢慢地弯下腰去，缺耳男人受伤的手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握力要以后再练习。
异星同行者的新颈环去掉一个封扣之后，还剩下一条连接到医疗层的定位线。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在每天经过餐厅的时候都会把绿色果酱全部留在窗口。
十七已经会推轮椅了，也会拒绝轮椅。
她穿的是深蓝色的衣服，把长发剪到了肩膀处，在口袋里放着自己的腕带和一张取餐凭条。别人叫崔颖的时候，她不会回头。叫十七的时候，她会先看一下喊她的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过去。
姚舟能坐起来了。
醒后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问姚弥肩膀是怎么受伤的，而姚弥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第一次说是撞到了墙上，第二次说是被门夹了一下，第三次说是抢食堂的饭。姚舟一句也没相信，但是医护人员却把“避免刺激伤员”写进了探视要求里，不让姐弟俩再争了。
陆慕白恢复的速度较慢，现在已经能够连续说上一刻钟了。许静宜在第四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就把纸收走了，让他第二天再想。她每天只探望十分钟，不长也不短。
铜票在第四十八小时被审查处收走之后，在第六天又被送了回来。
票外有一只透明的硬盒，盒盖两边还有封条。审查处不能复制票内轨道振动的信息，也无法确定归乡线是从哪一层进入枢纽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车轮形凹点每天都会向前移动一格。
今天早上它停在了第七道横痕处。
九点钟的时候，一个在外环值班的值班长来到临时住处。
他没有带警卫，手里拿着一份很薄的文件夹。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面之后，他环顾四周查看了一下受伤的人，然后才把目光转到了崔颖身上。
“归乡线预计六个小时之内会经过下层废弃的站台。局里打算派出一个四人小组进行勘察。”
“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呢？”崔颖问道。
“铜票只对你们带来的样本有反应。现在的探测器靠近站台就会失灵。”
“十七并不是样本。”
值班长停顿了一下，翻开文件夹，在那行旁边划掉了两个字：“铜票对她有影响。”
十七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说：“我去。”
“听完之后再回答。”崔颖说道。
值班长把几张纸一张张地摊开来说：“任务可以拒绝。参加的人要重新做一次行动评估，四人进去，其他人就在站台上接应。只到第一节车厢，了解列车构造、人员情况以及零号站的位置。如果出现失联的情况，接应小组会在预定的时间关闭通道。”
许静宜问：“谁去关？”
“下层站务组。”
“换人。”
值班长向上看。
“七年前的时候，站务组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她说，“这次进去多少就出来多少。到了时间之后先拉人，不能先关门。”
“失控的物体有可能会进入中心区域。”
“那么就在站台上拦截，不拿里面的人来堵。”
值班长并没有马上答应。
崔颖把任务纸转到自己面前说：“四个人是谁选的？”
“医疗评估与审查处联合做出决定。”
“列车上是凭票乘车的。票认17号，从母档回来的人也可以。你们选出四个人，进到门里之后少的五个可能就是开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