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晴容貌秀美，一身冷白皮，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裙，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高贵不可攀。
神女此刻眼眶里含着水雾，凄婉柔美，冲淡了那抹神性……
眼泪将她拉下了神坛。
如此柔弱的神女，就算是同为女人，瞧一眼都要心生不舍，哪里会舍得恶语相向。
曹雨晴靠着这张脸，这幅做派，想做什么，一向都是掉几滴眼泪就能达成目的，她自己也已经习惯顺风顺水的人生了。
可惜这次她遇到的是路昭昭。
“咸吃萝卜淡操心。”
曹雨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有人自己找骂，路昭昭满足她：“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你你……”曹雨晴被路昭昭的粗俗气到结巴。
“我只是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个结果，让自己以后死心。”
“你怎可口出恶言？”
曹雨晴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路昭昭看，不敢相信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最后娶妻娶的是这样一个粗俗的女子。
粗俗还善妒，她肯定是因为听到自己与世子自幼相识，所以才故意说这种话气她的！
不行，不能让她误会，他们已经成亲了，若是她误会，回头肯定要找世子的麻烦。
她不愿成为别人难为世子的理由！
“世子夫人，你误会了，世子为人清正，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可以对我不满，但不能迁怒世子。”
路昭昭：“……”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根本听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对裴允安不满？
曹雨晴还想再说两句，告诉路昭昭裴允安有多好，告诉路昭昭，她不愿意破坏他们两人的感情。
却见路昭昭蹭蹭往后退了两步，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瞥了她一眼，连告别都不说，直接带着她的侍女绕过自己，走了。
脚步还很快。
像是在躲鬼。
曹雨晴受伤不已，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曹雨晴接受不了路昭昭的反应，路昭昭也接受不了她。
“这是我见过的最有病的贵女。”路昭昭边走边吐槽，“穷巷里遇到这种八婆正常，怎么有钱人也有这种八婆？”
“晦气，出门就遇到这么晦气的事，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路昭昭刚看到裴允安的身影，就听那边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
“我的儿啊！”
人群中心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一个妇人伏在小孩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路昭昭放轻脚步，凑到裴允安跟前：“地上那个……萧太傅的孙子没了？”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是因为萧太傅家的小孙子走丢了，担架上那个又是个小孩，路昭昭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小孩就是萧太傅家的孩子。
裴允安摇头，轻声解释：“地上是曹家幼子。”
路昭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没多想，追问道：“那萧太傅的孙子呢？找着了没？”
什么曹家她是不知道，但萧太傅是个好官，路昭昭小点的时候还去萧家的粥棚领过白粥，她家的白粥是所有粥棚里最好的，米很香，很稠，还会专门有人看着，不让混子抢老弱病残的吃食。
路昭昭真心希望萧太傅的孙子能完好无损地找到。
裴允安用下巴示意路昭昭看一旁一对脸色苍白，年纪约莫有五十岁上下的老夫妇：“还没有消息，在等着。”
“好多事啊……”路昭昭看地上那个妇人抱着已经没气儿的小孩尸体哭了好一会，学着读书人的姿态仰天感慨。
自打来田猎，一日日的，就没停过。
裴允安眸光深深，盯着地上的尸体没说话。
地上的尸体浑身是血，身上一道道的伤痕与虎爪十分相似，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但裴允安还是认出来了，不是虎爪，而是一种特制的武器。
这种武器，使用的人极少。
“怎么就遇到老虎了，我的儿啊！”
妇人还在哭嚎，士兵带来了新消息：“萧家小郎君找到了。”
萧小郎君被带回来时人已经昏迷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经历了两天闹剧，玄微皇也没打猎的兴致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了京都。
回京回得急，一路几乎没怎么停，即便是晕车晕到一直吐，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回去所用的时间足足比来的时候缩短了一半儿，回京第二日，陈小红一案的调查结果就呈在了玄微皇案上。
玄微皇连翻都没翻开，直接让大理寺的人自行处理，连带着御史中丞也挨了一顿骂。
紧接着，玄微皇颁布了一项政令——许“风闻奏事”。
路昭昭去穷巷跟刀叔、宋婶报了平安，回来给裴允安带了五芳斋的芙蓉莲子糕。
裴允安边吃芙蓉莲子糕边听路昭昭跟他分享她与刀叔、宋婶相处的趣事。
“你是不知道，刀叔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我一回去就看到他爬到树上在掏鸟蛋！他踩的树杈还没他小腿粗呢，也不怕摔下来了！”
“还有宋婶，我一会去宋婶就把我骂了一顿，就我趁着她出去自作主张回路家，还嫁给你的事儿。”
“都隔了这么长时间了，忽然骂我，肯定是去哪看戏又想起这一茬了！她还说我胖了！”
路昭昭捏捏自己变得有点软乎乎的肚子，两颊鼓起：“也没有很胖吧，就长了一点点肉……”
很新奇的体验。
路昭昭说的都是很琐碎的事情，裴允安吃着糕点，心情很好地看她手舞足蹈地讲那些琐碎。
艳丽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好像在发光。
“我还遇到一只长得很像大黑的小狗，但是它是一条花狗，不知道哪条狗的崽子，长得好好笑，嘴边还有个痦子，跟媒婆似的……”
她说着还指向自己的脸，示意裴允安痦子的位置，故意做怪表情模仿那只狗奇怪的长相。
金色的光照在路昭昭身上，映在裴允安的瞳孔，在他的瞳孔中发亮。
他的眸子似乎也染上了路昭昭身上的光。
路昭昭正说得高兴，就听房门被敲响。
“主子，侯府主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