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从瑶华宫出来,迎面就碰上了霍既白。
霍既白冲她点头,主动解释:“我已经着人去你家,让默娘为你收拾了衣物、药物,默娘和牛二等在宫门外了。”
赵嘉禾点点头:“谢谢既白哥哥。”
二人并肩出宫,还没到宫门,迎面一个肩辇被抬过来,上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诰命夫人,后面还走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姐。
赵嘉禾秉持“不该看的不看”的原则,根本没看对方,只管跟霍既白往外走。
可对方却直接叫住了她:“可是嘉禾郡主当面?”
赵嘉禾闻声抬头,才发现,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承恩公府老太君。
自己的外祖母?
赵嘉禾下意识行了个晚辈礼:“刘老夫人好。”
刘老太君看着赵嘉禾,眼神冷淡。
外界都传:嘉禾郡主跟明珠公主有几分相似,又治好了时疫。
皇后娘娘因此移情,让陛下给了她“嘉禾郡主”的封号,还经常召她入宫陪伴。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上次就撞见她勾着帝后微服出宫,与她共进午餐……
勾得皇后都不要承恩公府的姑娘进宫陪伴了。
真是好大的野心!
一念至此,刘老太君神色更冷:“郡主治疗时疫有功,得了封号,就更该安分行医。”
“无事总进宫,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
“若郡主还想要更多,就是恩将仇报了。”
赵嘉禾讶然地看着这个便宜外祖母。
自己也没跟她打过交道啊?
为什么她对自己这么大敌意?
跟在肩辇旁边的鹅黄衣裙小姐十二三岁,容貌跟赵嘉禾有两分相似。
她嫉妒地看着赵嘉禾身上的郡主朝服,说话就直接多了。
“哼!你别以为皇后姑母给了你些许恩赐,你就黏上了姑母。”
“我姑母如今找回了明珠公主,你这个替身最好识趣,别再往我姑母面前凑!”
“粗鄙不堪的脚下泥,也想替代天上的月亮?!”
“痴心妄想!”
说完这话,祖孙两个下巴颏高高扬起,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赵嘉禾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霍既白。
霍既白秒懂:“那黄衣裳的,是承恩公府的二房三小姐。”
“承恩公府之前出事后,刘姝月被下了狱,承恩公府就想将这位三小姐送进来陪伴皇后娘娘。”
“但皇后娘娘找到了你,不愿意再在身边留娘家人了。”
“估计又是进宫想保住承恩公的爵位。”
赵嘉禾讶然:“他们都给贵妃娘娘下毒了,还能保住爵位?”
霍既白解释道:“刘老太君的意思,是让事情变成个人恩怨,大房不行,就换成二房袭爵。”
反正“承恩公”这个封号本就是给历朝皇后的娘家的。
大哥可以是承恩公,二哥也可以是。
刘姝月不能陪皇后,就换成刘姝静。
谁不能代替谁呢?
赵嘉禾啧啧一声,二人往宫门而去。
宫外,牛二带着一行人,和默娘一起,正等着赵嘉禾。
赵嘉禾跟默娘上了马车,对着霍既白挥手:“既白哥哥回见。”
霍既白却突然一笑:“我也去。”
赵嘉禾一呆:“啊?”
默娘见她呆得可爱,抿唇浅笑了一下,轻声解释。
“陛下和娘娘担心你去滇西,你二哥要忙军营的事,顾不上你,故而让霍大人护着你去。”
赵嘉禾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得知霍既白要去,赵嘉禾心中之前的那一点忐忑瞬间被抚平,神色都宁静了许多。
“今天实在太累,我先睡一会儿……”
说着话,她往下一缩,将脑袋靠在默娘腿上,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默娘默默将角落的被子扯过来,给赵嘉禾盖上。
等晚饭时分,马车在京郊三十里的驿站停下。
霍既白凑过来看时,就看到琉璃灯昏黄的光线下,赵嘉禾睡得香甜的模样。
她的发髻已经被默娘拆了,被子盖着胸腹,脑袋枕着默娘的大腿,粉白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霍既白喉头微动:“叫她起来,准备吃晚饭。”
说着他就放下了帘子,当先去了驿站。
赵嘉禾下车时,默娘已经给她重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她还残留着没睡醒的懵懂,看到牛二和霍既白,声音也格外甜软:“二哥,既白哥哥……”
牛二瓮声瓮气:“嗯。去洗把脸,下来吃饭。”
霍既白眸光灼灼,目送赵嘉禾跟着默娘上了楼,洗了脸下来,才彻底清醒。
一行几人吃着简单的饭菜,霍既白一边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因为卫征寒的症状刻不容缓,明日天微微亮就要启程了。
早饭、晌午饭都在路上吃干粮,热乎的饭菜和水,都只能等晚上到了驿站才有。
赵嘉禾点头:“嗯。没问题的。”
晚饭吃完,本该各回各房,隔壁桌的郑御医却凑过来,主动找赵嘉禾说话。
“郡主,张院正让我这次都听您的,您可有什么要嘱咐下官的?”
赵嘉禾看着蓄须的郑御医,真诚建议道。
“您此行,最重要的就是:少出门、少下车、少喝水。”
郑御医没听懂:“您说少出门、少下车,下官理解,是怕被人盯上。”
“为何要少喝水?”
赵嘉禾坦诚相告:“水喝多了爱尿尿。人少的地方,容易遇上危险。”
对方既然让卫征寒中毒昏迷,自然是不想让他好起来的。
可能治愈卫征寒的太医,自然就会成为对方的首要目标。
郑御医恍然大悟,拱手行礼,十分感激。
“郡主言之有理!下官一定注意!”
“下官这就回房。”
牛二和霍既白都看着赵嘉禾,眼中是明明白白的宠溺和无奈。
京中的世家贵女,谁会对一个成年男子毫无顾忌地说尿尿?
但凡她们敢如此,都代表家教家风不行,未来婚嫁都会很艰难。
也就是赵嘉禾了,不仅能说,还叫人生不出丝毫厌恶,反而心生佩服。
众人一路晓行夜宿,进入滇西境内时,还是遇上了刺杀。
好在牛二和霍既白的功夫都极高,又带了一百精挑细选的好手。
对方见杀不了牛二,目标又对准了赵嘉禾跟郑御医。
好在两辆马车都经过了特殊改造,刀剑竟砍不破门窗。
等杀退敌人时,众人才发现:郑御医整个人在马车角落缩成一团,脸都吓白了。
郑御医瑟瑟发抖:他彻底明白了!
他是给嘉禾郡主当替身、挡箭牌的!
他身为太医院最擅长解毒的太医,至少能吸引攻向嘉禾郡主一半的火力。
郑御医很委屈!
这帮天杀的!
他打定了主意:即日起,自己白天绝对不喝水!绝对不单独行动!
一行人进入滇越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刚进城门,就有军士等在门口:“牛将军,您总算来了!”
“大将军昏迷,您再不来,军中就……”
牛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回头看一眼赵嘉禾,看向霍既白。
“你们去大将军府,我直接去军营了。”
霍既白沉声应他:“好。”
男人之间的承诺,有时候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足够。
牛二纵马而去,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男人上前拱手:“霍大人,请诸位跟我来。”
赵嘉禾认出了这人:是大将军的军师段横波。
大将军府就在滇越城核心区域。
段横波带着人进了大将军府,关上大门才开始解释情况。
“大将军已经昏迷十日,这两日越发不好,水米不进了。”
霍既白点头,回头招呼赵嘉禾跟郑御医:“你们两位一起进来,其余人都在外头等候。”
段横波看一眼赵嘉禾跟郑御医,以为是郑御医为首。
结果郑御医一个侧身,将主要位置让出来,语气恭敬极了:“郡主先请……”
深谙人情世故的段横波愣住:怎的?胡仁安这位十二三岁的徒弟,竟是这次解毒的主力军?!
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