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停步回头，再次拱手：“回陛下，末将不愿意。”
语气依然笃定。
皇帝神色微冷：“为何？”
牛二语气不急不缓：“未央郡主乃是聂大元帅之女。聂大元帅于国有功，却壮烈牺牲。”
“末将在军中，今日不知明日事，不忍让郡主再承担至亲可能战死沙场的恐惧。”
“郡主她，应该过更安稳、更踏实的生活，才能让聂大元帅的在天之灵能够放心。”
“陛下当年将郡主接进宫中，养在慈宁宫，也是想给未央郡主更安稳的生活吧？”
皇帝没想到牛二竟是这样的想法，愣了一下，才挥手：“罢了，你去吧。”
牛二大步流星而去：赐婚这一关，眼下应该是过去了。
……
皇帝刚跟牛二离开，玉贵妃就对上赵嘉禾欲言又止的目光。
赵嘉禾朝她眨了眨眼睛：“夫人，牛牛随你们回去以后，你们还会来我们家玩吗？”
不等玉贵妃说话，牛牛先应：“会！我还会来玩的！”
赵嘉禾伸手揉了揉牛牛的发顶，笑得温软：“嗯！我等着牛牛来找我玩儿啊！”
玉贵妃起身：“老爷可能还要一阵，不如我们出去散一散？”
赵嘉禾跟着她走了出去。
湖心亭视线通透，玉贵妃看了看四周空旷无人，笑容温软：“公主可是有话跟我说？”
赵嘉禾顺着皇帝的话：“娘娘可知道父皇想给我二哥和谁赐婚？”
玉贵妃心中感叹赵嘉禾的聪慧和大胆：“是我妹妹，未央郡主。”
她将皇帝赐婚的意思说了，又追问：“牛将军今日说有心悦之人，是推拒的托词？还是真有其事？”
赵嘉禾轻轻拉住了玉贵妃的手：“娘娘，有一件事，我需提醒您。”
玉贵妃被她脸上的凝重吓住：“什么事？”
赵嘉禾咬牙：“未央郡主跟任何男子结亲都行，就是不能跟我大哥二哥结亲。”
玉贵妃笑容微冷：“公主此言何意？”
“是因未央乃是孤女？”
赵嘉禾压低了声音：“贵妃娘娘，今日时间有限，来不及细说。”
“我只能告诉娘娘，若他们结亲，您、牛家和未央郡主都会有性命之忧。”
“详细的事情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请娘娘哪天有空时找我，我们再单独聊。”
“另外，此事还请娘娘保密，与我单聊之前，千万不要告诉父皇……”
玉贵妃惊得浑身都僵了一瞬，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低声惊呼：“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赵嘉禾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娘娘，我绝无恶意……您能答应我吗？”
玉贵妃迟疑片刻，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二人回到膳堂，皇帝跟牛二正好回来。
滇西出了这样大的事，众人午饭吃着也不香了，也没了喝酒的心思。
皇帝和玉贵妃领着牛牛，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告辞离去。
牛家众人站在大门口恭送皇帝一家，牛娇娘还很遗憾。
“这黄老爷一开始明明想喝酒的，也不知道家里遇上了什么事，去趟书房回来后，神色就不对了……”
牛娇娘说着，还好奇地看了牛二一眼，但她现在也隐隐知道：京城的水深，她一个乡下妇人，这种事她不懂，也不该多问。
牛二将自己马上要去滇西军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转头就去收拾行装。
还没等他收好，外面响起脚步声。
一家子陆陆续续地来了。
赵嘉禾递上一件金丝软甲：“二哥，这是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跟之前给大哥准备的一样。”
牛娇娘准备的是贴身的里衣：“马上要入冬了，滇西冷，你要记得添衣。”
赵文杰递上一个射箭专用的坡扳指：“你要上战场，这个带着，记得家里有人惦记，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小牛崽子送上一个抱抱：“嗷嗷！”
赵嘉禾却又递给牛二一个布包：“这是我做的各种丸药和止血的药粉，你都带上……”
牛大送的是臂弩：“我与你一起去。”
滇西情况明显不对劲，他若去了，兄弟两个能互相有个帮衬。
牛娇娘沉着脸叮嘱：“记得都给老娘平平安安回来！”
牛大牛二：“嗯！”
……
两位哥哥收拾行装，赵嘉禾回了自己院子。
默娘正坐在小药房的廊下看话本子。
赵嘉禾见状，走过去也随手拿起一本，坐在旁边看了起来。
默娘看着看着，突然将话本子丢在一旁，赵嘉禾本来还在走神，见她丢了书，很好奇：“怎么？不好看？”
默娘点点头，言简意赅：“这本不行。”
默娘对话本子的热爱算是保留了下来，她的月例银钱，都贡献给了书肆，市面上流传广的话本子她几乎都看过。
赵嘉禾看着书房角落里的箱子——那里面全是默娘用月例银子买的各种话本子。
看得多了，默娘对书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不好看的还进不了那个箱子。
赵嘉禾跟书肆说好，让书肆一有新书，就送到家里来。
说是自己看，实则是给默娘看的，默娘若是不够看，再去买别的……
师徒两个虽然平时不经常聊天，倒养成了很好的默契。
赵嘉禾见她丢了书，也放下了书：“牛牛回去了，以后师父是跟着我一起？还是想回你原来的地方？”
默娘看一眼赵嘉禾：“上面没叫我回去，我自然还跟着你。”
赵嘉禾凑过去，一把抱住默娘的胳膊，将脑袋靠在默娘的一侧肩膀上。
“师父，我就喜欢你留在我身边。”
默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就软下来，还伸手摸了摸赵嘉禾的头发：“嗯。”
她并不明显地往赵嘉禾的方向靠了靠，好让赵嘉禾更方便抱胳膊。
脚步声匆匆往赵嘉禾院子里而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牛大牛二，可随着敲门声响起的，居然是霍既白。
“嘉禾？你在吗？”
赵嘉禾讶然开门：“既白哥哥？你来这么急，是有事吗？”
“宫里因为你，吵起来了。”
赵嘉禾没听懂：“啊？”
霍既白解释起来：“卫征寒中毒昏迷，皇帝派太医院院正张元慎前往。”
谁知卫家老太君却拄着龙头拐杖进了宫，非要让皇帝换个人，让赵嘉禾去给卫征寒解毒。
理由是赵嘉禾之前给玉贵妃解过毒，还给好几个寻常百姓解过毒。
卫家认定：举国上下，论解毒，嘉禾郡主最厉害！
卫家老太君说了，必须让嘉禾郡主去，他们才放心。
皇帝气得要命，却因为卫征寒为守国门而中毒，不好公然跟卫老太君翻脸拒绝。
于是皇帝用了个缓兵之计，让霍既白来接赵嘉禾进宫，让赵嘉禾自己当面决定，愿不愿意去滇西救卫大将军。
当然，让霍既白来的意思，就是想告诉赵嘉禾，让她当面拒了卫老太君。
一个治疗时疫、会解毒的寻常大夫，皇帝舍得派出去。
可自己唯一的闺女，他不舍得。
尤其如今的滇西还如此危险，他不敢冒险。
他与皇后多年生疏，因为明珠儿回归，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些。
若明珠儿真的去了滇西，出了事，皇后跟自己之间，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