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天色青灰,四人重返那个黑黢黢的山洞。
峡谷里的风仿佛比昨日更野,灌入洞口,发出呜呜的嘶吼,带着能钻进骨头缝的寒气。
江渔打开头灯,一束强光照亮了那块巨大的镇物玉石。她退到一旁,抱臂而立,眼神却死死锁住玉石。
珩在另一边架好仪器,屏幕上的心电图般的曲线疯狂乱跳。
“能量场极度不稳,”他声音发紧,额角冒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了。”
姜鱼没看那些复杂的曲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沧溟身上。
沧溟朝她微微颔首,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两人并肩走到玉石前。
沧溟伸出手,姜鱼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即被他十指交握,紧紧攥住。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的。
“嗯。”姜鱼点头。
下一秒,沧溟闭上了眼。
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注入冰凉的玉石。
镇物玉石嗡然一震!
上面雕刻的海族文字仿佛被唤醒,逐个亮起,发出深海般的幽蓝光晕,将整个洞穴映成一片静谧的海底世界。
“它……在回应!”姜鱼的精神与沧溟相连,她能清晰地“听”到玉石内部持续了两千年的执念。
“它在说……‘守护’、‘镇压’……”姜鱼将感知到的信息传递过去。
沧溟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它认出我了。”
海族文字全数亮起后,沧溟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你了。”
他引导着姜鱼,将她那股天生的气运之力,像一股涓涓细流,精准地渡向玉石下半部分那些黯淡的人族符文。
身体像是被拧干的海绵,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伴随着满足感同时涌来。姜鱼眼睁睁看着那些近乎孤寂的符文,在她的力量触碰下,如同枯木逢春,由内而外地泛起微弱的红光,继而转为灿烂的金色。
一个,两个,三个……失效的符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新点亮。
这个过程对姜鱼的消耗极大,不过几分钟,她额角便渗出冷汗,脸颊失了血色。
就在修复进行到大半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一股腐烂淤泥般的阴冷气息,猛地从深处冲上来,狠狠撞在镇物底部!玉石剧烈摇晃,姜鱼刚刚点亮的金色符文瞬间光芒乱闪,眼看就要再次熄灭!
沧溟脸色一沉,立刻加大了力量输出,将那股黑气死死压住。但那东西极其顽固,在镇物内部疯狂冲撞,寻找着任何一丝缝隙。
洞穴温度骤降,珩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警告!高强度负能量侵蚀!”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一直沉默的江渔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能听到它。”
“听到什么?”珩一愣。
“那个黑东西,”
江渔的手指点在玉石上,闭着眼,像在倾听风中的杂音,“它在尖叫,在说‘放我出去’……它在威胁,说不放它出去,就引爆自己,和整个三峡同归于尽。”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镇物前,也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玉石上,语气笃定地对沧溟说:“核心在正下方三米,偏左十五公分!那是它的弱点!”
沧溟得到指引,力量立刻精准地朝那个位置压去!
黑气发出的精神嘶吼更加凄厉,反抗也愈发疯狂!
姜鱼被这股力量冲击得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沧溟握着她的手,才勉强维持着能量输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江渔看着全神贯注的沧溟,突然说了一句让空气都凝固的话。
“我在这里等了五年,就是在等你。”
洞里除了风声与能量的轰鸣,霎时死寂。
姜鱼握着沧溟的手,在那一刻猛地收紧。
沧溟没有分神,所有的心力都在镇压暗脉上,但他的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渔恍若未闻,视线黏在沧溟的侧脸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坦然。
“五年前,我第一次拍到这块镇物的微光,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我知道它在变弱,也知道修复它需要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去哪找,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这里,等。”
“我拍下它的每一次变化,等那个能修复它的人出现。”
她的目光,缓缓从沧溟身上,移到了姜鱼苍白的脸上,最后又落回沧溟身上。
“现在,你来了。”
“我等到了。”
这番话,像一根冰刺,扎进姜鱼本就紧绷的神经里。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领地被悍然入侵的感觉。这个女人,在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宣告,告诉她,她和沧溟之间,有着基于使命和等待的、外人无法插足的羁绊。
姜鱼看着江渔,江渔也看着她,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洞里的气氛,比下面的暗脉还要胶着。
终于,姜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吹散,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你等到了一个海族。”
她顿了顿,握着沧溟的手又紧了一分,仿佛在宣示所有权。
“但他不是你的。”
江渔沉默了一瞬。她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眼神复杂,随即释然地笑了:“我知道。但我必须说出来,给我这五年的等待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沧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块镇物玉石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白光!
洞穴内亮如白昼,让人无法直视!那股黑气在白光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被彻底净化,重新锁回了地底深处。
光芒持续了许久才缓缓收敛,镇物玉石恢复了平静,通体散发着比之前强盛一倍的温润光泽。
沧溟和姜鱼同时松开手,两人皆因脱力,双双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成功了!”
珩激动地冲过来,看着仪器上平稳的曲线,语无伦次地大喊,“锚点激活!镇物修复!暗脉被重新压制了!我们成功了!”
江渔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靠在石壁上喘息的沧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平静而真诚地说:“谢谢你,修复了它。”
离开洞穴时,姜鱼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静静发光的玉石,心里五味杂陈。今天,不只是激活了一个锚点,更让她意识到,沧溟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的那个神”。
她走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世界仿佛还在微微旋转。
沧溟就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便自然地伸出手要扶她。
姜鱼却没动。
她抬起头,迎着光,看着他那双被阳光映照得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睛,轻声问:
“如果……今天我没有在这里,你会怎么回应她?”
沧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假设,反而反问:“如果……有如果吗?”
见姜鱼愣住,他才伸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用一种再笃定不过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