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陈啊……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明天还要上班呢，要不就散了吧。”
好一会儿，同事中有人回过神来，犹豫着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结束这场“拼酒”。
陈玖“噗嗤”一笑，“这会儿就觉得时间晚了？刚刚李总不说，这才刚开始吗？难得大家聚聚，怎么好这么早回去，也太扫兴了，该罚！”
说着，刚开口的男同事就不受控地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眼神一呆，木然地拿起酒杯喝完了。
“现在，还有人要回去吗？”陈玖满意的点了点头，环顾众人问道。
没人敢出声。
“那我们就开始吧。”
陈玖摩拳擦掌道。
“问答题，第一个回答且答对的人，不喝酒，其余人喝一杯。”
“第一个问题，小乔的全名，叫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玖会问出这么普通的一个问题。看着陈玖之前为难人的样子，他们心想着一定是逼着人喝酒的问题，可陈玖的话音一落，真是让人倍感意外。
可就在众人欣喜不已，觉得这个问题就是送分题的时候，所有人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面面相觑，发现脑海里居然没有丝毫关于小乔全名的记忆。
陈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讽刺一笑。
“真可惜，送分题，却没有人回答出来。那只能，每个人都喝一杯啦~”
语毕，同事们不受控地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就往各自的嘴里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和抗拒，看得出来他们都在竭力抵抗着操控自己身体的力量。
陈玖的双眼猩红，满是血丝，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从刚才开始，陈玖说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从容了，说话越来越慢，声音也变低了不少。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陈玖的额头和后背上都浮着一层细密的汗。
一直不断的技能输出，对她的精神损耗巨大，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崩溃的边缘。
绕是如此，陈玖依旧没有打算停止。
“大家不都是同事吗？何必要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就是就是！为了一个实习生，得罪我们所有人有什么好处！”
“销售部是一个整体！正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小乔！小乔！你别傻站着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啊小乔！咱们可没有灌你酒！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其中一人见示弱没有用，干脆破罐子破摔。其他人闻言，立马也跟风，言辞逐渐激烈，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小乔的身上。
突然被点名的小乔此时站在陈玖和朱成业身后的阴影里，听到众人的话，头垂得更低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好没出息。
“吵死了……”陈玖被这些话吵得脑瓜子疼，刚一抱怨，突然脑袋一阵剧烈地刺痛，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警告！】
【技能毒舌·劝酒版使用已超过极限，职工陈玖精神值极速下降中！】
【警告！】
【职工陈玖精神值已低于40，将会出现思维迟缓、语言障碍、幻觉，幻听，幻视等相关症状。
精神值依旧持续降低中，请尽快停止该技能的使用！】
陈玖的精神不稳，刚刚对同事们的影响也出现了漏洞。他们身上的束缚一松，全都放下酒杯，脸上满是惊喜。
可只是几秒钟，那种身体被操控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酒局，可还没有结束呢……”
陈玖硬撑着，缓缓站起身来，阴鸷地看着其他人。
此时她的头就像是要炸裂一般，剧烈地疼痛正在不断扰乱她的思维和神智。耳边不断地反复着【警告】声。
【警告！】
【技能毒舌·劝酒版使用已超过极限，职工陈玖精神值极速下降中！】
【警告！】
【职工陈玖精神值已低于30，已濒临精神崩溃！】
【警告！】
【职工陈玖精神值已低于25，即将陷入混乱状态！】
【警告！】
【职工陈玖精神值已低于20，即将进入昏迷状态！】
……
陈玖强行抬手，给自己胳膊上扎了一排的针。
【技能】
【针刺伤衍生状态：自我疗愈】
【已联合使用肾上腺素、地塞米松、纳洛酮、地西泮等药物】
【职工陈玖精神值暂时稳定，维持在25。药物拮抗作用维持时间约10分钟，之后将进入精神值报复性跌落，精神值低于10将对职工大脑产生不可逆伤害！】
“聒噪。”
陈玖重新站直了身体，此时她的状态可称不上正常，双眼血红，就像是眼压增高，毛细血管破解一般，甚至连嘴角和鼻腔也有出血，额角和脖颈处青筋暴起，像是撑着一股强压。
“你……你……”
这一刻，所有的同事都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单纯劝酒的酒局了。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劝酒而拼上自己的命。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维护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满是恶意的酒局上受到的语言暴力是一种得罪你们的表现呢？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实习生就是可以被牺牲，被欺负的？
为什么你们都默认要讨好屈从上位者的恶俗趣味？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曾经受到过一样不公平的待遇就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经历，甚至应该比当初的你们更惨？
真无耻啊……
就因为你们自己做不到，所以就要把后来人都拖入深渊吗？”
陈玖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
那些同事被戳穿了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或尴尬，或懊恼，或羞愧。
“现在，就像从前你们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把这杯酒喝下去。”
陈玖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些同事们都认命般地拿起了酒杯。
可就在他们都将要把酒喝下去的时候，陈玖的意识又散了散。这一回，他们抓住了机会。
陈玖见到那些同事们的脸都模糊了起来，逐渐靠近，竟然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怪物。
“是谁？谁在破坏我的酒局！我就是酒局的规矩！我才是这里的神！”
怪物大喊着，靠近陈玖，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嘴，把陈玖整个吞如腹中。
“你！区区一个人类，难道不应该给我敬酒吗？”怪物的声音不断变化，时而是男，时而是女。
“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你的面子值几个钱？”陈玖一点也不惯着它，嘲讽道，“你知道在中国引发肝癌里酒精性肝硬化占比有多少吗？你知道做一个肝移植要花多少钱吗？”
怪物呼哧呼哧的，没想到陈玖会从这个方面来反驳。
“可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怪物再次咆哮道。
“谁告诉你所有人都这么过来就一定是对的？人类发展不就是一直在证明从前的愚蠢和无知吗？科技尚且如此，酒桌文化这种陋习，更应该被消灭才对。”
怪物被陈玖的话噎住，除了愤怒，发现根本说不过陈玖。
“你看看你自己这样子，还像个人吗。”
陈玖对着眼前的怪物，语气怜悯道。
这一句话像是什么咒语，彻底击溃了怪物的心理防线，他身体里不断飞出各个同事的脸，直到最终，原本怪物出现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只空了的酒杯。
而之前融合成为怪物的那些同事也像是“喝醉”了一般，和李总一样全都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这时候，陈玖才陡然一松，收回了一直强撑着释放的【毒舌】技能。巨大的精神反噬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如同无数地细针不断扎进她的颅脑，摧毁着她的意志。
陈玖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圆桌，抬眼望向了一直躲在阴暗处的小乔。
现在这个包厢里清醒着的，就只剩下了作为组长的朱成业，实习生小乔，以及残血的陈玖。
小乔抬起头，双眼正好和陈玖的目光交汇，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此时，刚刚“醉了”的李总恢复了神志，又再次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包厢，最后看向了明显体力不支的陈玖身上。
“没想到啊，小陈……你居然比我先醉了，哈哈哈……”李总虽然醒了过来，但刚刚连续几杯红酒的酒精麻痹作用还在，他身形摇晃，脸色通红，说话还有点大舌头。
“来啊，继续喝啊！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趴下！”
“好啊李总。”陈玖微微一笑，“不过我和你已经喝了一轮，是不是该换个人了？”
李总愣了两秒，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记得刚刚……不是还有个小美女来敬酒的吗？人呢！”
“这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呢，是吧，乔眠。”
乔眠听到这话，脸白了又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陈玖。
“你……”乔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刚不是替我解围的吗？这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敬酒？！”
陈玖的眼神一凛，看着乔眠一寸寸崩坏的脸，逐渐狰狞了起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哪有你这样的……”乔眠看向陈玖的眼神里，渐渐升起了恨意。
只见乔眠转头就对着李总谄媚道，“李总！我们这儿最能喝的就是陈姐了，你看你们俩刚刚这一轮，也没分出个高低来，不应该继续嘛？我一个小卡拉米，把我喝倒了有什么用，当然是把我们千杯不醉的陈姐喝趴下了，还厉害呢！”
李总努力抬了抬眼皮，想看清眼前乔眠的脸，他笑着指了指乔眠，“啊，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心里可真黑啊。她刚刚不还帮你挡酒来着，你这转头就把她给卖了啊。”
乔眠笑容僵了僵，但毫无愧色，“李总，你这话说得就不公正了，我可没让她替我挡酒啊，这不一直都是她自己要做好人吗？”
“好好好。”李总笑意满满，指着乔眠，转过头又对朱成业说，“小朱啊，这个姑娘不得了，以后可有出息了，说不定哪天你都被她给挤下去了！”
朱成业尴尬地陪着笑。
忽然朱成业的眼角一阵反光，就看到陈玖手里已经飞出了一支针管，扎在了乔眠的脖子上。
“你！”乔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陈玖。
“魑魅魍魉，就算是披上了人皮，也改不了本性。”陈玖脸上阴沉道，“你还真以为我刚刚是在为你出头，打抱不平呢。”
乔眠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这才惶恐了起来。
“你俩演的不错，一个装弱，一个装坏，就等着有人跳出来当这个滥好人。因为你们都知道，其他人早就浸淫酒场多年，只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打从一开始，你和李总就是唱双簧的，对吧。”
乔眠被陈玖看穿，这下是真的脸色煞白。
“这场局，真正的猎物，可是你啊，朱组长。”
陈玖回头望向了朱成业，淡淡道。
“自古以来，好人没好报，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我真好奇，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群狼环伺的酒局，才会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
朱成业尴尬一笑，“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或者我换个称呼，酒鬼boSS？”陈玖直勾勾地盯着朱成业，语气坚定。
朱成业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只见陈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进朱成业。
“现在，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吗？”
陈玖话音一落，包厢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和表情都停住了。
唯二能活动的，就只有“朱成业”和陈玖。
只见“朱成业”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神情淡然，“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在这场酒局里的身份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啊。”陈玖轻笑一声。
“我？”
“你之前说过，【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听得还少吗】那句话的语气里，透着遗憾和无奈，还有愧疚。我想，你曾经也希望能够改变这种恶意的【酒局】，可最终却沦为了【酒局】中推波助澜的一部分，因此你的不甘心和执念，让你最终成为了这场【酒局】里最深的存在。”
陈玖双眼平静地回答。
只见“朱成业”笑了笑，露出一丝落寞来，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看向了空荡荡的包厢，以及一片狼藉的圆桌。
“你难道就不怕刚才那样的操作，把自己的脑子给弄坏了？这可得不偿失啊。”
陈玖耸耸肩，“比起摄入过多酒精引起的脑性病变，我宁可自己的脑子是因为反抗引发精神对冲才受到伤害，至少我知道，有的人是白眼狼，不应该做个没有底线的圣母。”
“朱成业”自嘲一笑，听出了陈玖对他的暗讽。
“你很好。”他看着陈玖，眼睛里透着真诚的光，“正直，善良却有原则有底线，真好……”
陈玖感觉身子一轻，刹那间头晕目眩，像是落入了多元空间，被无数失控碰撞冲击。
“玖姐？玖姐？！”
直到她耳边再次传来了姜贺熟悉的声音，才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玖姐！你终于醒了！”
“姜……贺？”
陈玖睁眼，看着熟悉的白炽灯天花板以及穿着护士服的姜贺，意识到，这里不是谁的酒局，而是急诊大厅。
【恭喜职工陈玖，已完成本次酒鬼挑战赛！】
【该项目进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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