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半夏照例又收到了春梅送过来的门房那里拿到的信封。
信封上还是那五个字,跟之前放有照片的一样的字迹:
【陈半夏亲启。】
半夏把信封打开,里边是一张白纸,上边只有五个字:
【留心刘济川。】
还是之前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为何是暗中帮助?就不能站在明面上来么?是有什么顾虑?他到底是敌是友?
看他的行为,应该是友。但看他的行事风格,又有可能是敌方的。或许,是敌对阵营中与自己有共同利益的人?
半夏认真思索了会儿,发现没有具体的可怀疑的对象,就放弃了。既然如此,那就接受这好意罢,早晚会有碰面的那一天。
等见了面,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不过,这个刘济川是谁,还是要查一下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压根就没有这个名字。
姓刘?会不会跟刘家有关?
她唤来春梅,喊她走一趟半水那边,他那边的政界商界资源还是要多一些,让他去打探比较合适。
她有种直觉,这人跟刘家有关。
半夏这边小酱园的联盟刚刚形成雏形,第二批次联合采购需求也刚刚发出,陈家就发动了全面围剿,且来势汹汹。
第一波冲击来自于刘家的价格战。凡是市场上的刘家酱,不管品级如何,全部在原有价位基础上降价三成。
关于这一点,冲击最大的还是秦记、张记和其他的小酱园们,因为守拙园目前其实是没有什么产品在售的。
半夏给联盟的小伙伴们开了会,明确表示大家要统一立场,绝不降价。因为一旦降价,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比如说,刘家降三成,你也降三成,但你一跟上,刘家很可能立马变成降五成,那你还跟吗?
跟的话,没有那么大的财力来支撑,继续跟下去,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破产。不跟的话,前期已经有了沉没成本,又觉得不甘心。
而对于占据市场份额五成的刘家而言,资金财力雄厚,他的目的只是通过价格战挤垮这些小酱园,降价期间的损失他完全可承受。
一旦小酱园退出或者破产倒闭,他们立刻会恢复原价,甚至提价,这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跟,他降让他降,静静地看他表演独角戏,一直没有人跟随,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又会回复原价了,谁也不是傻子,一直降下去嘛。
这就好比两个人吵架,一个人气势汹汹,指着另一个人的鼻子骂得唾液横飞、眉飞色舞,但被骂一方一直没有任何表示,漠然以对,这个骂久了,骂累了,见没有任何回应,就自己偃旗息鼓了。
对于这个决定,小联盟的掌柜们一致表示了赞同。
一开始个别人还是有疑义的,待半夏讲明其中利害关系之后,这些人也权衡了下自身的财力和综合实力,最后都还是认同和支持了。
在打价格战的同时,刘家也没闲着。
慑于刘震山的威力,省商会下发了一个行政通知,要求成都各大酒楼不得订购陈家酱。
这个是专门针对守拙园,或者说针对半夏的。
虽说是个行政通知,本身省商会也没有执法权,这个行政通知的作用更多的是震慑。
像锦绣饭店、蓉江饭店、草堂轩这样的大酒楼,半身都有背景,并不在意这个通知,但还是有部分小饭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前来守拙园退了订单。
对此,半夏对陈伯和王伯都有交代,凡是要来退订的,都原价退还订金,不用啰嗦。
从她内心来讲,可以理解这种行为,这就是人性。
既然别人没有坚定地选择守拙园,那即便这次不退,下一次再遇到什么波折,这些人还是会跑来退单的。
半夏称之为“筛选”,有点儿类似于她实验中的”筛选”,不过,她现在筛选的是她的目标客户群体。
早点筛选出来挺好的,免得在遇到真正大的灾难时候,这些人反而会使绊子。
麻烦还不仅仅在于渠道封杀,近几日,半夏也隐约从伙计们口中听到了外面的一些传言,说守拙园用旧酱冒充新酱。
这又是针对守拙园的一大杀招。
大部分人都是人云亦云的,遇到事情并不会多问几个为什么,大部分人认同的观点,就是主流观点,如果自己与主流观点背道而驰,就会觉得羞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即便心里可能还有点疑问,也会说服自己相信那个大多数人认同的观点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
但既然知道是谁出的手,不反击那就不是半夏的风格。
她做了一件成都酱园行从没人做过的事情,设立守拙园开放日,定于每月的五号为开放日。
在这一日,守拙园的晒场和酱房是对外开放的,所有人都可以进来参观。
守拙园的翻缸手法、菌种活性、酱醅状态,没有任何遮挡地,呈现在参观人面前。
他们看到了那八口正在改良的大缸,也看到了一溜排三十二口正在翻晒露的新酱缸。
他们的所有疑问和困惑,也在第一个开放日,由半夏本人亲自给予了耐心解答。
每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守拙园的开放日,因为是个创新之举,还上了当日的《成都晚报》,报纸用一整个版面的篇幅介绍了这个开放日,盛赞了半夏这种不藏私、毫无保留的敞亮行为。
配图是半夏笑容满面给前来参观的众人解疑答惑的场景,和守拙园那四十口大缸。
谣言不攻自破,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仗,半夏赢得很漂亮,连远在灌县的七叔公都派来了电报,电文只有五个字:
【夏夏,你真棒!】
这来自亲人真诚的赞扬,半夏就笑纳了。
当天晚上,陈半水又来陈宅蹭饭了。自从他家宅子那边设了酱房之后,为了监工,他就搬到那边去住了,来陈宅的次数相应的就渐渐少了。
这一顿晚饭,他蹭得理直气壮:“堂姐这个开放日的想法真的是绝了!我是来祝贺的!”
当然,他也没有空着手前来庆贺,给半夏和周氏各带了两匹料子,说是让杨掌柜帮着参详的,主要看堂姐成日里就那几身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做新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女孩子哪有不爱新衣服的啊。
其实,半夏倒还真不是舍不得做新衣,主要自己经常要去酱房行走,还要时不时翻酱,她觉得穿着还是以轻便、耐脏为主,对衣服的要求没那么高而已。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收到堂弟这样的贺礼,她当然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