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韵却沉下脸来,她不喜欢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跳出来插话:“我是在问吕雉,不是问你。另外吕雉之贵在她自身,我大秦又不是没有女官。”
荆娥立刻板着脸说道:“太后面前不得胡言,再有下次依律问罪!”
吕公何时接触过这样的天潢贵胄,顿时被天家规矩吓了一跳,缩头缩脑地不敢擅自插话。
“小女愿意!”吕雉答道,明亮而又清澈的双眼直直地看向赵文韵。
赵文韵满心欢喜:“那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赵文韵回到行宫时,多带了一大群人回来。
秦始皇看着眼前跪着的一排人,有官吏、有屠户、有商人、有养蚕人。
耳朵里听着他阿母说这个有什么才能,那个有什么才能,恍惚间觉得她阿母去沛县进货去了。
赵文韵说完喝了口蜜水润口,又道:“你考查下,看看哪个能用?不能用的就放归。”
秦始皇和汉高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刘邦出身微寒,性格放荡不羁。
而始皇帝坐拥天下,性格一丝不苟,凡事力求整齐划一。
有些人刘邦看得上,而秦始皇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何况有大秦学宫源源不断的输送人才,如今又开了科举,秦朝根本不缺人才。
秦始皇并没有着急问话,只是思索片刻询问道:“阿母,您可还有其他想要的人?”
“还真有一个,这个人可就厉害了,是兵仙呢。有人说他‘战必胜,攻必取’。还有人评价他用兵是’皆从天而下,而未尝与敌人血战者‘。他叫韩信,只是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韩信,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囊沙断流、四面楚歌等成语的创造者。资治通鉴里说,刘邦能得天下,大抵是韩信的功劳,就能知道这人用兵有多神了。
只是可惜韩信本人的技能全点兵法上了,根本不会政斗,最后被狡兔死走狗烹了。
赵文韵觉得这人跟秦始皇正好,秦始皇出了名的不杀功臣。灭六国时,除了韩国,都是王家父子领兵灭的,人秦始皇也没把王家怎么样啊。
不会政斗也没关系,秦始皇的朝堂上就没这东西,百官对此都不太熟练,要斗也是一群菜鸡互啄不碍事。
秦始皇摩擦着大拇指的扳指,静静地思索着。他自动将阿母口中的“有人说”翻译成了“神仙说”。
皆从天而下,而未尝与敌人血战者。胜利都像从天而降一样神妙,而未曾与敌人经历过惨烈的浴血奋战。
这是多高的评价啊,这位兵仙他想要。
“朕坐拥天下,难道还找不到朕的爱卿吗?”秦始皇说道:“除了名字外,阿母可还有其他的线索?”
“韩信应当是在楚地一带活动,他家境贫困,父母死后,他常常没有饭吃,只能到处讨食,遭人厌恶。现在应该两三岁吧”
秦始皇:……原来朕的爱卿如今只有两三岁吗?
无妨,年幼的爱卿也是爱卿。
两人说话时刘季就在殿中跪着,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只有刘季偷偷地抬起头打量着秦始皇。
秦始皇此时未带冠冕,而是头戴通天冠,身穿玄衣纁裳。通身布料流光溢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行宫的王座并不是赵文韵仿照后世做的那把龙椅,而是一个通体漆黑,上面绘制着金纹的宽大座椅。
这样的衣服,这样的椅子本应该将端坐其上的人衬得暗淡无光。但坐在上面的是秦始皇,那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之物。
刘季的眼睛对上了秦始皇的视线,那是一双如鹰隼般深不可测度的黑瞳。
刘季并没有像其余人一样仓皇移开目光,而是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秦始皇看着刘邦,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
他之前简短地问询过这几人,这刘季文不成,武不就,他还疑惑过阿母为何会重视此人。
他阿母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这人有知人之明。赵文韵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说这人的专业是当皇帝吧。
这话她敢说,汉高祖的脑袋就敢立刻和脖子说再见。
如此看来,这刘季倒是有几分胆色。
秦始皇并没有马上决定这几人的去处,而是让他们先跟着出巡的队伍走一走。至于这几人愿不愿意和他走,秦始皇不在乎。
秦始皇想要,秦始皇得到,秦始皇作出的一切决定,不容置疑。
出巡的队伍来到了琅琊郡的琅琊海港。
这里正在建造宝船。
赵文韵自一年前就从天宝图则拿到了宝船的制造图,但咸阳是内陆城市,于是便将造船的地方定在了琅琊与辽东。
琅琊与咸阳相距甚远,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制造出来的大船,想来都快一年了,造船监传回的奏章也总说一切顺利,应该能看到建好的宝船了。
一行人在造船监的陪同下来到了琅琊海港的造船厂。
海风迎面扑来,传来一阵独属于海边的咸腥气味。海鸥在头上盘旋鸣叫,海浪击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一群来自咸阳的内陆人面对广袤无边的大海发出了惊叹。
几个小的已经按捺不住冲向了大海,随行侍从连忙举着华盖跟上,防止尊贵的小主子们受到海鸥的赠礼。
船厂是半露天的,靠近海岸的那一侧垫着成百上千根碗口粗、浸透了桐油的滚木,一直延伸进海水里。
另一侧船台上横着三艘正在建造的大船,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工匠们攀爬在脚手架上,挥舞着手中的铁锤敲击着铜钉,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陛下,这就是咱们正在建造的楼船了。长约十三丈(30米),配置双桅,船体尾部有尾橹控制方向,是咱们秦国最大的三艘船了。”造船监弓着腰对秦始皇说道。
赵文韵看着这三艘船扣出了一个问号。
我长百米,排水量千吨,V型深尖底,配备水密隔舱,升降式可调舵柄与平衡舵,水罗盘与牵星板的九桅宝船呢?
这三个小矮子是什么东西?
“楼船?”赵文韵质疑道:“我不是让你们做宝船吗?这和我给你们的图稿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