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仿佛在用国力进行一场胜算极低的豪赌。
明年还要伐魏，万一耽误了战事可如何是好。
“大王，此物迟迟不见成效，请大王下令，停工吧！”
“那一尊火炮做工繁杂，耗资巨大，就算最后做出来，只怕大秦的国库也已然被其生生耗空！”
就连秦王一派的臣子都有些犹豫了。
在他们看来百炼钢制成的武器已足够锋利了，现在万全之策便是以举国之力生产百炼钢，而不是抛下百炼钢，去生产见不着影的大炮。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和声四起。
秦王的面容在旒珠后若隐若现：“诸公所言，为国为民，寡人心甚慰。然不过耗费些许财帛，便可得一神兵利器摧城破垒，少折损万千秦卒性命，有何不可。寡人意已决，不必再议。”
昌平君出列道：“适才大地震颤就是上天赐予的警示，请大王莫要一意孤行！”
“适才大地震颤不是警示！”这时一婢女闯上了大殿，众人抬眼看去，此人正是太后身边的婢女荆娥。
荆娥手持太后印信，陛盾郎不敢阻拦，叫她直接闯入了大殿之上。
宰相门前还三品官呢，荆娥作为曾经摄政太后的贴身婢女，谁会想不开给她脸色看呢？
“婢子拜见大王！百家工坊不负众望，火炮已经制成。适才大地震颤是因为火炮发射产生的响动！”
话音一落，众人脸上都写满了质疑，什么样的武器让整个咸阳城的地面都震一震？
“牛皮是否吹得大了些？”有臣子低声质疑道。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将军王翦说道。
“正是如此，请大王与诸公移步城外试验场，太后已恭候多时了。”荆娥不慌不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大王拍着王座扶手，大笑道：“彩！寡人便随尔走上一遭。”
众人纷纷拱手道：“唯。”
咸阳城外，寒风凛冽。
百官随秦王站在一个个沙袋迭起的土墙后，那土墙的高度刚好到秦王胸部的位置，能让他毫无遮拦地看到实验场地。
百家工坊的将人们贴心的给身高不够高的官员准备了垫脚石，众人敢怒不敢言的踩了上去。
远处，赵文韵命人临时夯筑了一堵三丈高、两丈厚的模拟城墙。
一尊通体青黑、身管修长得近乎夸张的重型黑铁巨兽立在城墙前方约四百步距离处。
众位大臣裹着皮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不忘嘀咕几句：“四百步开外，就连抛车都抛不了这么远。”
“是啊，这么远能做什么。”
“遮挡得这么严，不能去看台上么，都看不清了。”
赵文韵双手环胸，踩在矮凳上，下巴一抬：“爱看看，不爱看走。”
“那个说看不清的，不怕死的话自己去台上看，先说好哈，不包活！”
百官明智地闭上了自己的小嘴巴，默默等着看火炮能有什么威力。
赵文韵右手一抬，站在大炮旁边的勤里立刻喊道：“满药装填！”
只见一匠人动作麻利地使用长杆木杵将药包与铁弹顶入炮膛。随后勤里上前调整准星，将炮口微微抬高，精准地瞄准了远处那座厚重的石墙正中。
药包中装的是炼丹房最新研制出来的黑火药，加了白糖的那种版本。
“插引信！”
“避让！”
随后一匠人将火把递给勤里，只见火炮周围的匠人纷纷退后几步远，躲到了沙包后方捂住了耳朵。
“点火！”
勤里点燃了引信，随后快速跑开。
赵文韵将一个用厚毛皮做成的耳罩捂在耳朵边，秦王有样学样，将手边的耳罩扣到了自己耳朵上。
“不好！”
深知太后脾性的王翦、蒙武等人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火星顺着引信快速烧入炮尾。
“轰！！”
没见过炮弹的人类无法想象出这个声音。
仿佛天公炸开了一声霹雳狂雷，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震动。
那颗炮弹在火药的推动下，跨越了数百米的虚空，如流星破空般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城墙正中。
几匹马受惊狂乱地尖嘶起来，几位毫无准备的官员被那毁天灭地的巨响震得耳膜剧痛，眼前黑影乱晃，整个人甚至被气浪推得连退了两步！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远处那面城墙就像豆腐一般坍塌崩溃，化作了一地废墟。
硝烟散去，焦黑的土地上还残存着刺鼻的硫磺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朝堂上质疑火炮的官员们，此刻如泥雕木塑一般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震撼。
昌平君脚下一软，谁都知道这东西最终会用到战场上，大王会攻打楚国吗？会用这种怪异之物对付楚国吗？
他几乎瘫坐在地，全靠身边的同僚扶了他一把。
“丞相，小心啊。”扶着他的官员心里泛起了疑问，这武器确实骇人，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他们转动着眼珠看向太后的背影，是人吗？您还是人吗？怎么能造出这样可怕的武器？
赵文韵抬手取下耳罩满意地点点头。
秦王的冕旒剧烈晃动，他双手死死握在沙包上，身体前倾，近乎狂热地望向那尊钢铁巨兽。
倾尽全国之力，力排众议，造出这样的神兵利器，值了！
他用力拍着沙包，宣泄着心中的喜悦。
“彩！彩！阿母，此物有几尊？可有名字？”
“只制成了这一个，名字么……你来取吧。”赵文韵说道。
秦王沉吟片刻：“便赐名为轰天雷吧。”
“好名字！”赵文韵一拍手。
散去时，百官们还晕晕乎乎的，颇有一种世界观被击碎了的感觉。
自那日火轰天雷实验成功后，参与研制轰天雷的匠人们皆官升一等，得到了丰厚的金银赏赐。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赵文韵亲自跟着了，在开战之前能造出几尊大炮就全看百家工坊的效率了。
赵文韵翻了翻天宝图册，医疗区依旧卡在了大蒜素那里，派去西域的商队一来一回就是好几年，也不知道再过段时间能不能有好消息。
武器区的红夷大炮刚刚解锁了，下一个是布面甲。
布面甲？这东西是不是需要用到棉花来着，赵文韵皱着眉头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