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走出静姑姑的院子时，已是日上中天。
阳光金灿灿地落在身上，元翘却半分暖意也察觉不到。
追风和破月依旧跟在她身后，方才在静姑姑院中那番互相试探，二人虽一言未发，却是元翘最大的倚仗。
静姑姑虽然松了口，但最后那句警告却不容忽视，皇后娘娘并未另派女官前来处置此事，便是全然信任静姑姑的手段。可如今出了岔子，若有风声传入宫里，也不知静姑姑能否压下。
她知道，今日她虽保下青黛和晚蝉，却也只是权宜之计。
静姑姑退让，一则是因为追风和破月，有太子殿下护着，她不会吃大亏，静姑姑并不想与太子挑明此事，惹得太子和皇后母子离心。二则，是此事若闹大，便等同于将太子府内宅之事广而告之，一旦巫蛊二字传扬开来，定会影响太子殿下，届时皇后动怒，谁也别想脱罪。
回到栖云阁时，砚秋正端着空药从廊下走过，见元翘回来，连忙停下脚步，行礼道：“承徽。”
元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砚秋，望向青黛房间的方向，问道：“青黛怎么样了？”
“余白姐姐已经给她上了药，刚喝完药，这会儿刚睡着。”
砚秋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依旧难掩失落和担忧，“眼下晚蝉在里面守着。”
元翘没有多说什么，抬步朝青黛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透出浓重的药味。元翘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青黛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晚蝉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黛，她腕间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眼眶红红，似是才哭过。
听见动静，晚蝉转过头来，见是元翘，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承徽……”
元翘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青黛的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既然已经吃了药睡着了，便应无大碍
“余白怎么说？”元翘压低声音问道。
晚蝉连忙答道：“余白姐姐说，青黛姐姐受的都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被打得狠了，淤血积得深，得好生养上一段时日。药已经敷上了，内服的药也喝了一碗，日后便只能靠休养。”
元翘点了点头，看着青黛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青黛是为了护着晚蝉才挨的这一顿板子，而晚蝉之所以会被静姑姑盯上，归根结底，是因为江绮云那桩巫蛊案，更是因为她。
她没有吵醒青黛，只对晚蝉轻声嘱咐了一句：“你守了这么久，自己也歇一歇。晚些让砚秋来替你，别把自己熬垮了。”
晚蝉摇了摇头，倔强地道：“奴婢不累，奴婢要守着青黛姐姐。”
元翘知道劝不动她，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暖阁时，姜颂年已经回来了。
元翘落座后，问道：“外头的传闻如何了？”
姜颂年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静姑姑已经将所有知情的人全部处置妥当了，那位‘清账先生’的手脚极干净，被卖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查到下落。奴婢让人去打听了，那些人出府便被转了好几道手，如今连在哪个州府都查不出来，更别说找到人了。市井之中，更无语半点传闻。”
元翘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静姑姑行事果决，却没想到竟然利落到这般地步，短短半日，便将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活口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栖云阁另外那两个丫鬟呢？”元翘问道。
姜颂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摇了摇头：“找不回来了。奴婢让人去查的时候，那两个人的名字已经从太子府栖云阁的册子上划掉了。”
元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她其实早有预料。静姑姑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下尾巴让人抓住。那两个丫鬟虽然不是她的心腹，却也是她院里的人，如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发卖了，连个下落都打听不到，到底还是因为她无能。
她叹了一口气，“周承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姜颂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承徽让人传了话来，说朝中这两日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之前说二皇子府柳氏乃是清白的，这个消息不知从何处漏了风声出去，若继续如此，恐怕太子府要被推到众矢之的了。”
元翘不禁皱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原以为，巫蛊案是阮明彦布的局，为的是借此扳倒二皇子。可如今看来，这局棋似乎远不止于此，棋盘里的子，没有一个是蠢的，就连被放弃的江绮云也一样。若她成事，自己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她，自然会如前世一般，踩着她步步高升。
“承徽，”姜颂年低声道，“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奴婢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推动着什么。柳氏也好，江绮云也罢，或许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真正的弈手，还藏在暗处，没有现身。”
元翘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既然看不清局势，那就先稳住阵脚。静姑姑那边既然已经松了口，人便算是保下了。”
“这还不够。”姜颂年接了话：“趁这段时间，先把栖云阁内部整顿好，该提防的人提防起来，该笼络的人笼络住。至于外头的事，咱们便不好插手了。”
元翘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等太子殿下回来再说，有些事，若殿下不准允，只怕我们也是瞎折腾。”
姜颂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暖阁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过去了，可元翘心中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阮明彦设计除去柳氏的计谋并未成功，二皇子党必定崛起，他又该如何应对？有柳相在背后为二皇子撑腰，他在朝中必定也是处处掣肘。
若这个时候自己能帮上他，那她能否有资格踏入这场棋局之中？
想到这儿，元翘不由往外看了一眼，晴山还没回来，也不知交代她的事情办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