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的上班时间是初十,所以距离上班的这段时间,凌浩几乎就没从那间房间里出来过。王妈初四回来,每天做好饭端到门口,两人就着卷宗吃,吃完继续翻,日子过得比坐牢还规律。
薄司珩扔给他们的卷宗,全是地方上报上来的上一年度的积案。
一个老太太丢猫报了十六次案,最后民警无奈给她找了只一模一样的。
两个贼去偷手机店,搬走了六七十个手机模型。
还有人拿着假枪抢银行,旁边就是派出所,创下了全市最快出警记录。
金额全部卡在三千块,刚好踩着立案线,线索碎得不行,时间线乱得理不出头绪。
其中最严重的案子是一个叫做唐尧的失踪案,距离现在已经失踪七年,至今人还没找到。
夏冉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薄司珩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些案子全是“三无积案”,无明确线索,无侦办价值,无结案条件。
办起来警力沉没成本太高,不办又占着卷宗编号影响年底清积率。
薄司珩一抬手全甩给了她和凌浩,行话叫“转交非警力辅助人员协助整理”,翻译成人话就是,俩免费劳动力
可她理亏在先,根本不敢去找他对峙,只能每天对着卷宗生闷气。
那股气攒了整整一个星期,攒到正式上班那天,她硬是一句话都没跟薄司珩说。
凌浩坐在对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着看她:“还生气呢?”
夏冉重重呼了口气:“你不生气?那么多案子,线索碎成那样,天南地北的都有,我就不信这些案子是自己聚到一起的。”
凌浩语气轻松,笑着说:“我倒觉得挺好的。以前我家楼下那个大妈情报网,我每次路过都逃不过她们的审查。托薄先生的福,我现在比她们还专业。”
夏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凌浩。”
“嗯?”
“你是不是觉得薄司珩让你倒立洗头你都觉得是锻炼颈椎?”
凌浩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他能给个理由,我愿意试试。”
夏冉:“......”
这人已经没救了,彻底中了薄司珩的毒,而且已经深入骨髓。
夏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茶水间。
她准备倒杯咖啡提提神,好回去跟凌浩把苏晓林案的线索从头到尾再捋一遍。
茶水间里几个人正聊着天,见她进来,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夏冉,你什么时候考资格证呀?”
夏冉把杯子放到咖啡机下面,按下按键,笑着回应:“按时间线的话,应该是今年六月。”
那人又问:“按德国的流程,你是不是还得再实习三年?”
夏冉笑了笑,没有多说:“在德国的话确实是这样,不过国内会简单一些。”
对方顺势恭维道:“你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
夏冉话音刚落,咖啡正好接满。
她正要端杯转身,高婷恰好端着空杯走进来,刚好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高婷把自己的空杯放到出咖啡的位置上,慢悠悠地站到夏冉旁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资格证倒是不难考,就怕有些人,资格证还没到手呢,就先干了些不该干的事。”
夏冉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高婷嘴角笑意加深:“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就奇了怪了,没证的搞不清楚状况也就算了,有证的怎么也跟着胡闹呢?想不通,真的是想不通。”
咖啡机正好停了,茶水间安静了一瞬。
高婷像是很满意夏冉的反应,端着新接好的咖啡,脚步轻快地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夏冉站在原地,她盯着高婷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手机就响了。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三年。
夏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找上门,而且是有备而来,明目张胆。
见面之前她花了一个小时做准备。
录音设备别在腰间,针孔摄像头卡在胸口的纽扣上,反复确认了两遍才赴约。
她心里清楚,黎萤既然主动找上门,手里一定掌握着能压住她的筹码。
两人约在一家不起眼的街角咖啡厅。
夏冉到的时候黎萤已经到了,靠里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翻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三年的时间,黎萤的脸变了很多,鼻子高了,下巴尖了,眼角开了,整张脸像是被重新捏过。
如果不是她叫自己的名字,夏冉根本不敢认。
但那个笑没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让人打从心底里喜欢不起来。
夏冉在她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水,语气冷而短:“找我做什么?我没时间和你闲耗。”
黎萤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夏冉没接话。
黎萤也不急,从手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夏冉面前:“看看吧。”
夏冉盯着那个信封,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两秒,最终伸手接过来。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摞照片,几页复印件。
她低头看下去,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发颤。
全是她和凌浩那天晚上在星途大楼的画面。
她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拿这个威胁我?”
黎萤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们夜闯星途,我只是合理维权而已。”
夏冉的眸光瞬间冷下去:“合理维权?你做的哪件事是合法的?阴阳合同、偷税漏税、非法监禁,还是逼到员工跳楼?”
黎萤轻‘啧’一声,气息很平:“话说的别那么难听,我只是帮他们一把罢了。没有我,他们说不定还在哪个山沟里待着呢。”
夏冉怒吼:“黎萤!”
黎萤笑了,那抹笑里带着刺:“你今天要是配合,我们之间就是交易。如果不肯......那就别怪我了。”
夏冉捏着着信封的手指骤然收紧,咬着后槽牙,眉间拧紧:“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萤没有立刻回答,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推到夏冉面前。
夏冉低头看过去,是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针对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直指pA律所。
指控内容写得专业清晰:
“利用境外人员窃取商业机密”
“违规调取未公开案卷信息”
“纵容无证人员参与司法取证”
措辞考究,逻辑清晰,附着的照片和文字记录把时间线、地点、涉及人员一一串联起来,每一条都极准地踩在监管的红线上。
夏冉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压着那页纸微微发抖。
她视线一直落在纸面上“pA律所”几个字上,半天发不出声。
黎萤看着她逐渐僵硬的表情,嘴角笑意逐渐加深,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你别紧张。我这里写的内容半真半假,真要查起来未必能坐实。可你想想,律协接到举报之后启动调查需要多久?内部审查期间,pA还能正常接案吗?那些大客户愿意等吗?”
她停了一下,看着夏冉攥紧的拳头,满意地笑了笑:“我不是要整垮谁。只是想让你们停下来。你们继续查苏晓林的案子,对我来说是个大麻烦。可如果你们为了查这个案子把自己整个律所都搭进去......”
她话锋微微一转:“还有凌浩,他作为星途的代理律师,转头帮你们查星途,泄露客户机密、违规取证、背信弃义,单拎一条就够他吊销资格证。你猜国内查完之后,他那点事会不会被递到挪威那边去?”
她每说一句话,夏冉的脸色便沉上一分。
黎萤偏了偏头,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挪威和这边的律师协会之间有信息互通渠道的。等这边的通报发过去,你觉得他还能在那儿执业吗?”
随着夏冉脸色越来越沉,黎萤脸上得逞的笑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她最后用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语气说:“夏冉,你还年轻,路还长,为一个案子,把身边所有人的前程都搭进去,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