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嗓子里发出几个音节，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书华章看了一眼左良玉，目光中带着询问。
左良玉低着头没有说话，书华章叹了口气，拿起饭盒里的饭食，端到床上女子跟前，伸手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墙边，给女子喂饭。
女子看了一眼书华章，又看了一眼左良玉，目光中全是警惕，闭紧嘴巴，不吃。
书华章又看了一眼左良玉：“他是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吗？”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还是要往前看……”说着书华章又给女子喂饭，女子还是闭着嘴巴，不肯吃。
书华章渐渐的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她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把碗放在桌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靠后仰，姿势带着几分慵懒。
她看向左良玉：“她不吃我喂的饭，那么就说说吧，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然后书华章看向左良玉的脸上带上一些戏谑：“真是难得，你竟然还知道弥补自己的过错。”
左良玉低着头，喃喃的说：“我也是一时喝多了。”
于是左良玉把他的事情，给书华章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那会儿左良玉还不及弱冠，还是辽东的一个士卒，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镇子，吃完饭，几个人拉着左良玉，说要带他出去玩。
左良玉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
然后，他们一行人闯进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刚刚娶妻，妻子是十里八乡的美人。
他们都垂涎很久，这次借着酒劲闯进来那户人家。
不顾女子哭诉说她已经怀有身孕，而强行占有了她。
一行人十分尽兴，一直到了天蒙蒙亮，要归队的时间。
人们才意犹未尽的穿好衣服离开，左良玉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在人们的后面，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女子，就见她目光呆滞，碎布条潦草的挂在她的身上，却遮挡不住她满是红痕的身体。
左良玉走上前，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就在要盖住她身体的时候，左良玉看到女子身下流出了鲜血。
“你不要紧吧？”左良玉嗫嚅了一下嘴唇，迟疑着问。
女子就像没有听到左良玉的话一样，双目呆滞的看着房顶，一份眼神都没有给左良玉。
左良玉还想再说，就在这时，伙伴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左良玉，你做什么呢？是不舍得吗？”外面的声音带着戏谑：“不舍得我们也要走了，不然一会儿点卯，长官没有看到人，是要收到惩罚的。”
“哦！我这就来。”左良玉应了一声，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女子，快走两步跑了出去，跟着伙伴一起离开。
后来听说，女子流产了，而那件事也成了她跟夫家解不开的死结。
夫家嫌弃她，却不肯放她离开，从那之后，她的房间里时常会进来各种各样的男人，都是她夫君给她找的。
那些人完事后，都会给夫君钱。
女子十分痛苦，找夫君说，夫君却嘲笑她：“你都被那些守军玩烂了，孩子都没留住，也不差这几个男人，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在这里提要求？”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愿意养着你，你就知足吧！”
甚至还对她拳打脚踢，女子每天都过的很痛苦，有时都有轻声的念头，但是却被人救了下来。
想死死不了，想活，却活的痛苦，她每天跟行尸走肉一般，身形日渐消瘦，容颜也没有以前的靓丽。
渐渐的晚上去找她的人越来越少，夫家见榨不出她什么价值，不想养继续她，直接把她二两银子卖去了青楼。
后来她染了病，被从青楼里赶出来，现在只是苟延残喘，能活几天算几天。
说完之后，左良玉低着头，不敢看书华章的表情。
书华章看着左良玉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只能听到外面簌簌的北风。
过了很长时间，左良玉才低低的说：“大人，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
“那会儿我明明跟大人一般的年纪，却是那样的不懂事。”
“我在辽东的时候，做的坏事还很多……”左良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最后他仿佛鼓起勇气一般，抬头看向书华章：“大人，你要是讨厌我的话，我会自己离开。”
书华章还是看着左良玉，没有说话。
左良玉的神情更低落了：“大人，您以后自己保重……”说着左良玉抬脚往外就走。
书华章好笑的看着左良玉：“你现在离开，是要把你的这个烂摊子交给我？”
书华章的话让左良玉教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回头，就看到书华章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以前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你刚推了朝廷让你官复原职的调令，再离开我，你要去哪里呢？”
“难道你想要落草为寇吗？”
左良玉的神色一僵，疑惑的看向书华章：“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自然知道。”书华章抬了抬下巴。
“还有……”书华章走到左良玉的身边，脚步顿了一下道：“我的道德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好好照顾她吧，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说完书华章迈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书华章的声音：“楚大人，我想吃城南的栗子糕，我们回去的时候拐个弯，顺便买一下！”
“好！”两个人边说边走，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的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左良玉叹了一口气，笨拙的去烧水，给女子擦脸，不顾女子的冷脸给她喂饭。
书华章与楚唯忠走出院门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透过薄薄的窗户，能够看到里面模糊的影子。
她其实在前世就见过左良玉，也听说过左良玉的一些事情。
前世的左良玉虽然是拥兵自重的一方军阀，连朝廷的调令都不理会，他的部下也是欺男霸女，名声很差，但左良玉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欺男霸女的事情。
听说左良玉年轻的时候，对一个女子有亏欠，看来这就是事情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