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奶娘昨晚被打了一顿,又被克扣了月银,气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这一切都是宋氏那个贱人害得!
那贱人明明就勾搭了外男,她带着大公子去捉奸,居然还扑了个空!
害的她被大公子狠狠责罚了一顿!
这难道不是她害的吗?
现在梁奶娘居然说要敬着宋氏,她都怀疑梁奶娘脑子被驴踢了!
要她敬重一个害她的人,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高奶娘心里窝火,昏暗中一双眼睛冒着火光。
梁奶娘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嗤笑了一声。
“哎呀,高奶娘,咱们都错了。你可知道刚才宋氏那贱蹄子与谁拉拉扯扯的?你一定想不到!”
梁奶娘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语气很是轻佻。
“梁奶娘你把话说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奶娘强忍着怒火。
她现在背上火辣辣的痛,动一下都很痛,梁奶娘这说话说一半的架势气得她想起来揍人。
“刚才,我不小心把宋氏推到台阶下去了,没想到大公子居然抱住了她!你说说看,宋氏有了大公子撑腰,还会把我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吗?”
梁奶娘特意强调了下人,把自己与高奶娘拉到同一战线上,与有大公子撑腰的宋照夕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奶娘震惊之后,便是一阵冷笑。
“我早就说过她是个狐媚子,偏还不信。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事儿捅到老夫人跟前去!”
高奶娘的脸隐没在昏暗里,面上的狰狞看不真切。
梁奶娘见她这样说,嘴角荡开一抹笑意。
那头,宋照夕出了院子便见顾承宇站在小路上等上。
小路两边的花开得正好,他穿一身墨色锦袍,很是扎眼。
弄影站在一边候着,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刚才在院子里的一切他可都看见了。
他家公子居然会抱住这个宋奶娘!
啧啧,这宋奶娘可真是不一般啊!
“大公子,奴婢出来了。您要奴婢做什么?”
宋照夕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看,心里却忐忑不安。
竹音上午才说过大公子在办一桩人命案子,他该不会觉得她有问题吧?
她正疑惑着,便听见大公子开口了。
“你弟弟眼下在何处?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顾承宇望着她漆黑的发顶。
她的乌发被随意挽了个发髻,只用了个不起眼的木头簪子,看上去毫无生气。
“您想问这个?”
宋照夕疑惑极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却一眼撞进他沉静如水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是一愣。
这个问题,其实弄影也觉得很奇怪。
他家主子明明可以直接去找宋时秋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先来找宋奶娘。
“嗯,你与我一同过去。”
顾承宇转开目光,抬脚离开。
宋照夕连忙落后他半步跟上。
宋时秋被安置在下人房里。
几人走过去要路过小花园与假山。
半柱香之后,便到了。
宋时秋伤势未愈,又上了药,此时房中满是浓重的药味。
宋照夕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大通铺位置不好。
初夏又可能会日日下雨,万一这雨水不慎泼进里面,让他伤势加重该怎么办?
“时秋,时秋你醒醒。”
宋照夕上前轻声喊他。
旁边的下人亦是轻声道,“姑娘,他刚刚才喝了药,这会儿才睡过去呢。”
倒是来得不巧了。
但大公子还在等着,宋照夕只得继续喊他。
好在宋时秋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宋照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弟弟,醒了吗?大公子有话要问你。”
宋照夕面露担忧之色,她很怕宋时秋撑不下去。
弄影极有眼色地上前帮宋照夕扶起他,又在他背后塞了个垫子。
一旁的下人见大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对宋时秋都这么好,不由瞪大了眼睛。
昨日,宋时秋被送回来的时候,他并不在。
是听房中其他的弟兄们说的。
说弄影大哥与雨安大哥对这新来的极好,他那时还不信,这会就不得不信了。
看来以后他得对这位新来的更好才行。
坐直了身子,顾承宇才从外头进来。
他问话,弄影便和刚才那下人一同出去了。
宋照夕本来也想出去,但是被顾承宇开口留了下来。
房门一关,屋子里光线暗了下来。
宋照夕有些不习惯,便去开了窗户通风。
“你在那个铺子干了多久?”
顾承宇坐在凳子上问他。
“不过才十天。这个活计其实是隔壁村子的人来喊我后娘干的。”
“那人说一个月有一两银子,我后娘当然高兴。但她怕这活计辛苦,把我爹累着,便让我去了。”
宋时秋想起了刚去的第一日,他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子。
宋照夕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没想到,那是个搬重物的活计,手脚慢了一点就要挨鞭子。我去的第一日便被打了十几鞭子。”
宋时秋说起这些,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倒是宋照夕听得心疼极了。
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那鞭子满是倒钩,打在身上,该有多疼啊!
“我硬生生熬了下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份活计会提前预支给来做工的一个月的月银。”
宋时秋知道那一两银子一定到不了他的手里。
只是没想到,那差点成为他的买命钱!
西街那里发现了命案的事儿,他也从这些兄弟们口中听说了。
这一联想,自然就想到了那铺子上面。
“大公子此次前来问话,是觉得那铺子有问题吧?”
宋时秋深呼吸了一口,转头看他。
顾承宇静静听完他的话,脑海里已经把这些话都串联了起来。
他没想到宋时秋自己也猜到了。
“是,我的属下在那铺子的后院里头挖出了三具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宋时秋的身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宋照夕被这话激得毛骨悚然。
事关亲弟弟,又前后脚查出尸体来。
她吓得脸色发白。
“什么特点?”
宋照夕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顾承宇见她这幅模样,便知道她这是被吓坏了。
也是,怪他没有提前跟她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身体都有残缺,有人手臂折了,有人腿是折的,有人伤到了手指。”
顾承宇的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目光落在了被子下宋时秋那条已经瘸了的腿上。
“而你,瘸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