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日便是宋照夕休假的日子。
她喊了竹音过来帮忙带孩子。
“竹音,今日又要麻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给你带桂花糕怎么样?”
宋照夕穿好了衣裳,转头对着竹音道。
竹音已经与绵绵玩上了,她并不介意帮着带孩子。
这不是什么苦活累活,相反她倒是觉得这是所有活计中最轻松的活了。
“宋奶娘莫要破费,我喜欢与绵绵一起玩。”
竹音抱着绵绵玩。
绵绵开心地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来,两只小手抓着竹音的衣襟不放。
宋照夕用完早膳,听见外头梁奶娘回来的动静,她渐渐敛了笑意。
竹音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与绵绵玩得正开心。
宋照夕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只荷包来,扯开一看,里头是上次四小姐赏赐的银两。
给绵绵看完病抓了药之后,还剩下八两七钱。
她从中拿出了七两。
银子触手冰凉,落在手里沉甸甸的。
给了出去,她身上便只剩下了十一两七钱。
听着虽然多,但若是真用起来,怕是不禁用的。
“我出去了,约莫午膳之前回来。”
宋照夕说了一句,便抬脚出了房门。
她出了房门并未出院子,而是径直朝着石桌走去。
梁奶娘坐在那里用早膳。
“七两。那事你可不能再说了。”
宋照夕将银子放下,语气说不上多好。
梁奶娘与她差不多大,但心思深沉,以后她可得小心着些。
梁奶娘一见到银子,眼里都在放光。
她放下筷箸,将银子全数收好。
“我心中自是有数。倒是宋奶娘,就不怕你婆家和你后娘他们寻上门来?”
梁奶娘是个普通妇人。
但她就是见不得旁人过得比她好。
要是宋照夕一朝落难,那她怕是要拍手叫好。
“这事儿不用你瞎操心!你若不说,他们自然不会知道。”
宋照夕不想与梁奶娘多废话,转身离开了院子。
星云带着她出府,一路上还叮嘱了不少东西,宋照夕都一一应下。
“外头的那些吃食我不会吃的,星云姑娘就放心吧。”
发生了上次赵奶娘一时贪嘴,险些害了小公子的事儿,星云更加谨慎,恨不得出府跟着宋照夕。
宋照夕一再保证,星云才让人离开了。
今日日头正好。
宋照夕下了台阶,站在镇国公府门口的大路上,转身看着那扇厚重的嵌了三十六课金色铆钉的大红色府门。
门楣上“镇国公府”几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之前,她跟着老夫人进府时,还未曾仔细打量过。
没想到光是两扇大门就如此有气势。
台阶两旁还放了两尊石狮子。
宋照夕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那其实是两尊麒麟。
好久未出府,她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外头的喧闹与里头的沉静一点都不一样。
以前,她还在娘家的时候,总被拘着干活。
家里和田里有干不完的活。
就算嫁到了夫家,也是闷头干活,还要被婆婆磋磨挑刺。
前面这十几年,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街上是个什么光景。
她鲜少有出门游玩的机会。
却不想进府当了奶娘,就有出门的机会,实在是不敢相信。
宋照夕心中升起几分雀跃。
小贩们的吆喝声唤醒最忙碌的造成。
每一个人都在为一天的生计奔波劳碌。
宋照夕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她想买些料子回去给绵绵做夏日的衣衫,自己的鞋子也要做两双,还有答应给竹音带的桂花糕也要买。
光是一想,便觉得事情很多。
她要在午膳之前赶回去。
街道两边摆满了早食摊子,一路过去光是闻味道宋照夕都闻饱了。
宋照夕终于找到了一间卖布匹的铺子。
她走了进去,就见小二百无聊赖地依靠在柜台边上,还磕了瓜子。
见她进来,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连句话都没有跟宋照夕说。
宋照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想买了东西赶紧回去,绵绵还在府里等她。
“小二,这布匹怎么卖呀?”
宋照夕站在一堆布匹前。
这些布料颜色鲜亮,图案清晰,是上好的料子。
她刚要伸手去摸,却被人呵斥了。
“诶!你干啥呢?要买就买,摸什么摸?”小二上来就把宋照夕要摸的那批布往里头推了推,“瞧你那手都粗成啥样了,不该碰的别碰,买得起吗你!”
小二斜乜了一眼宋照夕,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宋照夕也来了气。
她今日这身衣裳虽然旧了些,但穿着得体,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是寻常的平头百姓,小二这态度未免也太气人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我不摸怎么知道这料子好不好?进门便是客,有你这么瞧不起人的吗?”
宋照夕与小二大吵了一架,气呼呼地出了铺子。
京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铺子。
这小二狗眼看人低,那她便去别人家的铺子!
宋照夕又进了一家铺子,彩云阁。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不知道里头的人会不会和刚才那小二一样。
她进去的时候,一眼就被挂在墙上的成衣给吸引住。
都是时下最流行最好看的衣裳,男女的都有。
但都不用问,这一套估摸着要好几十两银子呢。
宋照夕收回视线,只去看那些布匹。
店小二见她有意想买布匹,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姑娘,可是要买布?这些都是新到的布料,这棉布柔软贴肤,绸缎光滑冰凉,还有这些......”
小二热情地她介绍着,丝毫没有因为宋照夕的穿着打扮而轻视她。
宋照夕买了一匹棉布和两双鞋底,一共花了一百三十文钱。
她刚要转身离开,就见有人掀开了门帘子从里头出来。
见到来人时,宋照夕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宋照夕看着顾沉渊,瞪圆了双眼。
又立即反应过来,二公子也是主子。
“奴婢见过二公子。今日奴婢休息便出来买些布料,想着做几身衣裳。”
宋照夕忐忑不安道。
上次不小心将人撞到在地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她面色微囧。
“这是我名下的铺子,今日来查账。”
顾沉渊认出宋照夕,声音柔和了几分。
原来这间铺子竟是他的吗?
他年纪轻轻,竟一个人经营一家这样大的铺面,真真是了不得呢!
宋照夕心中感慨万分。
“原来是二公子的铺子,二公子真是年轻有为。”
宋照夕真心实意道。
“府里每个季度都会给下人发当季的衣裳,你不够穿?”
顾沉渊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匹上,疑问道。
“奴婢是给女儿做的,她也该有两套新衣裳。”
说起绵绵,宋照夕眼中多了一丝温柔。
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宋照夕便告辞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沉渊陷入了沉思。
照例,是不允许奶娘带自己孩子入府的,她又是个什么情况。
顾沉渊整日浸在自己的铺子里头,自然不清楚宋照夕的情况。
只是脑海中又无端想起那日自家三弟微微红肿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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