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从领口钻入她的身子。
她止不住地轻颤，刚才的确是她冒犯在先，真像这小厮说的那样明日把她赶出去可怎么办？
“不要赶奴婢走！”
“擦擦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宋照夕想朝他跪下祈求。
她不想过得和乞丐一样。
宋照夕跪到一半，被他抓住了手臂，被拉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惊疑不定。
这是何意？
良久，她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掌，大掌中央放着一块干净的帕子。
一边的小厮暗暗感叹，二公子总是太过温柔，所以才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觉得有了可趁之机。
希望她不要和那些丫鬟一样不识好歹，白白辜负了二公子今日的一番心意才好！
“你哭了。”
是语气笃定的肯定句。
宋照夕被看到了窘迫模样，心里一慌，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见她不收，顾沉渊就将帕子往前递了递。
“要我给你擦吗？”
他声音如玉珠滚落玉盘一样悦耳，落在宋照夕耳中，就像火苗一样惹得她的脸颊都在发烫。
宋照夕连忙接过。
因为太过紧张，指尖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她的心跟着一颤，想被烫了一样收回了手。
“多谢二公子，改日奴婢洗完了再送来。”
宋照夕仓皇而逃，等进了院子，她重重关了院门。
身子紧紧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两遍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二公子没有将要将她赶出去的意思。
她这算是逃过一劫？
心里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这才有心情借着月色看清楚了这帕子的样式。
和他的衣摆一样，上面修了一颗青翠的竹子。
方才的烛火太暗，她没怎么看清他的长相，但她知道他定是俊朗至极。
宋照夕卷了袖子擦了擦脸颊。
她不想吓着尹奶娘和绵绵，而帕子已经被她放进了怀里。
等明日洗干净了还他。
见她消失在夜色里，顾沉渊才抬脚离开。
“二公子，那批绸缎我们真的不能降价处理掉吗？”
小厮跟在身后低声询问。
顾沉渊没有看他一眼，面色沉静。
“不用，让他们小心些，不要被阳光照到，等自然阴干了再说。”
小厮连忙应下。
那是数十匹上好的绸缎。
若是降价处理，那以后全新、上好的绸缎也不可能卖出原来的价格了。
他不能这么做。
“二公子快些回去歇着吧，您为了这事儿都忙到这会儿，国公爷和老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担心。”
小厮低声劝道。
“知道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与宋照夕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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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宋照夕便被绵绵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掀起衣服，托着绵绵的小脑袋往上凑。
绵绵吃了个肚儿溜圆。
一顿结束，宋照夕才逐渐清醒过来。
她这才发现绵绵的脸蛋圆润了几分，而且皮肤也白了一点。
大概是她这几天吃的好，奶水也足，绵绵不曾饿肚子，便都补了回来。
宋照夕又一次在心里感谢了老夫人一番。
竹音拎了奶娘的吃食过来，宋照夕还没吃完便见苏嬷嬷进了院儿里。
宋照夕忙抱着绵绵出去了。
苏嬷嬷一般不来这里，除非是有事儿要宣布。
高奶娘与赵奶娘也从房中出来，规规矩矩地在苏嬷嬷面前站好。
苏嬷嬷依旧板着一张脸，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见无异常才开口。
“明日赵奶娘可放假一日，后日是尹奶娘，大后日是高奶娘，最后才是宋奶娘，都明白了吗？”
苏嬷嬷厉声道。
一想到能出府回家，赵奶娘喜不自胜。
苏嬷嬷又叮嘱了一番吃食上的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宋照夕全程都听得仔细，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苏嬷嬷。
她意识到苏嬷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浮现出几分疑惑。
但她不敢贸然问出口。
苏嬷嬷一走，赵奶娘收拾了东西在竹音的陪同下出了院门。
“方才苏嬷嬷说的可都记住了？切记，不可用那些过于油腻的食物。”
竹音又叮嘱了一遍。
赵奶娘连连点头应下。
等出了院门，赵奶娘消失在街头，竹音这才转过身回了府。
今日赵奶娘休假，剩下的三人便辛苦了些。
尹奶娘早上去上了值，宋照夕便关起门来与绵绵玩闹。
母女俩过了难得的一段温馨时光。
她今晚便要到明日早晨才能回来。
临出门前，又好好感谢了尹奶娘一番。
“今日还要劳烦尹姐姐照顾绵绵一晚上了。”
宋照夕有些难为情，她已经麻烦尹奶娘好几次了。
“说的什么话，进了府，同住一屋，那便是缘分，咱们姐妹俩总得互相照应。”
尹奶娘也喜欢与绵绵玩。
“我家里那个简直是个皮猴子，哪能比得上绵绵乖巧懂事？”
见尹奶娘不算说谎，宋照夕才把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宋照夕刚到明月居，便听里头传来欢声笑语，她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马上便是满月，咱们可得好好为阿泽办一下满月宴。”
说话的夫人，宋照夕没见过。
宋照夕只感觉到那夫人这话一说，周遭的欢笑声一顿，厅堂里陷入了一阵突兀的沉默中。
那位夫人可能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了两声。
“我这、唉，姐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说着话，竟低声抽泣了起来。
“说了这么多话，想来二婶婶也是累极，不如先回去歇着吧，满月宴的事情等我去问了祖母再另做打算。”
天儿热了起来，坐在圈椅上的顾令仪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黄色丝绸绣海棠花鸟团扇。
黄色的穗子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飘动，轻盈中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更是称得腕子雪白。
宋照夕只匆匆一瞥，不敢多看。
手臂上一热，宋照夕意识到是小公子尿了。
她无心再去听顾令仪与那位夫人说的什么，只抱了小公子去换尿布。
小公子快要满月，却还是小小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等她换完尿布回去，厅里已经没有了那夫人的踪影。
“她当自己是谁呢，满月宴的事也要插手！”
顾令仪将扇子摇得飞快，显然是被气坏了。
“我娘才刚去不久，她就敢插手大房的事情？”
宋照夕只看到那穗子被晃得凌乱起来，有几缕还打了结。
顾令仪将扇子一扔，气呼呼地喝了两口茶水。
旁边的嬷嬷见她息怒全都表现在脸上，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四小姐，二夫人本也在主持中馈，她今日不过是来问一句满月宴该如何办。您不用生这样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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