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廨,朱槐抹了把冷汗,问赵令徽:“大人,考核的细则真由吏部定,陛下不过问?”
“自然是要过问的。”赵令徽笑道:“如此大的事,怎么可能吏部一言堂,自然是要和陛下还有内阁商议,我如此说,不过是想让他们忌惮而已。”
朱槐松了口气,道:“接下来,他们恐怕要来巴结大人了。”
“我要告假两日,若有人来问,你就说我病了。”
吏部这些滚刀石,不好好磨一磨,日后都是麻烦,且让他们去猜,去着急。
木岩很快选好人带来,赵令徽看了一眼,都是五品以下,年纪却不轻的,其中最年轻的便是木岩。
他很是聪明,知道不选今日去了议事厅的,这些人看上去在吏部待了许多年,对吏部一应事务应当很清楚,有他们助力,至少桌上堆的这些文书能处理得快一些。
“劳烦诸位。”赵令徽道:“细则的拟定要等和陛下商议之后,在这之前,诸位先协助我了解吏部事宜,将积压的文书处理完毕。”
“是。”几人齐齐答道。
“另外,自此刻起,我与诸位所说的话,若泄露出去一句,这吏部便容不下几位了。”
几人面面相觑,先后跪下道:“愿为大人效力。”
木岩选的人,赵令徽是信得过的,将文书分发下去便回了府,休息片刻后坐在窗前,提笔开始拟定百官考核的细则。
考核百官虽说复杂,总的来说无非人品和政绩,这两样,最清楚的就是百姓,以及所辖之地。
考核归考核,要确定这些官员能不能用,还是要派人实地去看。
将计划大致捋好,天已然快黑了,赵令颐端着晚饭来灵风阁,刚放下,外面来报说柳则来了。
“我让人去前厅摆席面。”赵令颐道:“阿姐先去陪柳先生说话。”
柳则先一步被带进前厅,张肃推着赵令徽赶到,柳则一看她这样,立时便坐不住了,起身迎上来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
“无碍。”赵令徽道:“先生在外颠沛这么久,倒是瘦了。”
“我瘦了有什么的。”柳则皱眉,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想说,叹了一声也没再问,“你身体都这样了,还接吏部的差事?”
“新帝登基,各部的差事自会落到最信任的人头上。”赵令徽道:“用尘兄他们也接了刑部和户部的烂摊子,先生不也要进内阁?”
柳则无话可说,连叹几声坐下盯着赵令徽的腿。
赵令徽怕他以为自己瘫了,强撑着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先生你离朝多年,真的想好要去内阁同孙霭他们周旋?”
“我之前不愿意在朝中是因为熙和帝昏庸,朝廷腐败,如今有了新帝,我回来也无甚不可。若是新帝贤明,我怎么能容许他们再祸害大齐。”柳则道:“我今日来便是想问你,新帝是否可靠?我一路回来听到的传言,似乎不像用尘他们信中所言那般。”
“先生可以信他。”赵令徽思虑片刻道:“他对外的恶名,不过是为了震慑朝野,杀的也都是朝中蛀虫。他得周家信任,一定可以带领大齐重回盛世。”
柳则目不转睛看她,心中有许多话想问,最终只道:“你既如此说,我便信你们。你同他的恩怨我不多问,但你要保重,你母亲让你们活下来不容易。”
“多谢先生。”赵令徽道。
“我前些日子回了一趟怀宁,去了你母亲坟前,如今你们和赵从的恩怨已了,早些将她的坟迁走罢。”
“我正有此打算,这几日便安排秦嬷嬷回怀宁去办。”赵令徽道:“当年温家被抄,族人被我姨母收敛安葬,届时我会将他们葬在一处。”
“那便好。”柳则抿了口茶,顿了片刻又道:“自新帝登基,各地并不安定,四处都有人以新帝有北夷血脉为由煽动民愤,若是不尽早解决,恐起祸乱。”
“此事陛下应该有所打算,待先生去了内阁,可与他细细商议,我接下来要安排百官考核和明年的科举,恐怕分身乏术。”
“关于这两件事,我有许多建议,明日下朝后见了陛下一同商议。”
话音刚落,赵令颐带下人端着晚饭进来,柳则见了她便止住面上凝重:“有些日子没见,和你母亲长得越来越像了。”
“先生。”赵令颐屈膝行礼:“去岁一别,可还安好?”
“还好……看你们都好,我便放心了。”
赵令颐准备了酒,赵令徽和柳则边喝边聊如今的朝局,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
今天只用了一顿午饭还吐了,酒下肚,赵令徽只觉胃里火辣辣的疼,又怕柳则担忧,并未表现出。
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胃里的疼痛越加明显,赵令徽皱了皱眉,正要回柳则的话,忽然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须臾间,疼痛蔓延全身,赵令徽张嘴,腥甜的血顺着喉咙漫上来。
“阿姐!”赵令颐立时起身去扶,赵令徽朝一侧软软倒了下来。
眼前最后的光线消失,赵令徽脑中最后的意识是饭菜里有毒。
这不是凋尘珠发作的症状。
“去让人封锁府门,请大夫来。”柳则开口道。
赵令颐慌了手脚,愣了一瞬才跌跌撞撞跑出去,吩咐人封府,请大夫。
焦莲跑出几步,赵令颐想起清晏之前送来的药,直接让张肃去请了原澄来。
原澄策马赶来,赵令徽已经不省人事,嘴角不断往外冒着黑血。
把了脉,原澄皱眉问:“她今日吃了什么?”
“晚饭我们一起用的。”柳则道:“我和明昭都无碍,用过的餐食还在前厅。”
“她这脉象,不像刚中毒的样子。”原澄道:“之前为了解她凋尘珠的毒,我用几种毒药与她体内的凋尘珠相互牵制,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要想打破这种平衡,一顿饭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阿姐中午是在宫里用的饭。”赵令颐急道。
“我先替她扎针暂缓毒素蔓延,你们看好她,若是发热,便用温水替她擦洗降温。”原澄道:“我进宫一趟,查出她中了什么毒才好用药。”
扎完针,原澄离开去了宫里,赵令颐坐在床边,忍着眼泪道:“回来时还好好的,她和陛下一起用的饭,怎么……”
“现在朝野上下,想让她和陛下死的人太多了。”柳则安慰道:“别急,原军师连凋尘珠都有办法压制,必定能解毒。”
原澄到了宫门口,又等层层上报,才等来孙瑢将她带去居正宫。
“原大人,中午陛下和赵大人用过的饭食已经收拾洗净,当时粥水洒过,看看屋里能否查到蛛丝马迹。”孙瑢道:“经手的宫人,奴才已经命人在查了。”
原澄问了粥水洒的地方,命人端来清水,将那小片地面重新擦洗,可惜宫里的地板擦洗得太干净,收集的污水中并没有查出线索。
清晏在御书房议事,闻讯匆匆赶来,孙瑢和原澄正在审问几名可疑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