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迟什么也没解释，盯着拍卖师：“任何场合都不得私自拍卖研究资料。”
“陆上校，您在高处待久了吧。”葡萄面具的雄性笑了一声。
“帝国律法第六项第145条，任何具备拍卖资质的机构，有权对符合技术性转让或学术交流的藏品进行定向拍卖，无需事前申报。”
“立山拍卖行连女皇都签过认可函。”他顿了顿，毫不掩饰地敌对。
“您不会连这一条都不知道吧？还是说，给上校通风报信的，故意让你做这些？”
陆司迟没有接话。
拍卖师见状，客气地说：“陆上校，我们合法经营，不如您先休息片刻？等拍卖结束，我们老板自会与您详谈。”
向日葵面具下，宁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沈絮，这步棋你走错了。
陆司迟那种刻板性子，被自己信奉的律法当众反驳，不可能再替你出头了。
就在此时，屋内灯光陡然全灭。
陆司迟反应极快：“所有人不准动。”
他察觉到有人擦身掠过，抬手去抓，一枚柳叶镖破空而至，他侧身闪过。
灯在同一秒亮起，柳叶镖落在脚边。
沈絮。
陆司迟迅速捡起，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表情异常。
拍卖师迎上他的目光：“陆上校，可能是线路不稳，您不必多虑。”
陆司迟收好柳叶镖，退回座位：“继续拍卖。既然合法，我不干涉。”
拍卖师这才放下心来，《笑槐花》因陆司迟在场，最终被葡萄面具雄性以十六万拍下。
最后一件军工团枪械，由一只老虎面具的雌性拍得。
拍卖师扬手：“今日拍卖到此结束，欢迎下次光临。”
沈絮走到陆司迟身边，侧身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拍卖师说：“陆上校由老板带回，你去带其他人。”
陆司迟目光扫过她的袖口，又落向拍卖师：“既然合法，我不追究。带路。”
……
沈絮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领着他穿过走廊，没走几步，已经被他攥住手腕拉进一间空房，门反锁。
他开门见山：“沈絮，东西呢？”
沈絮抬眼看他，面具下的目光比他预想的平静：“陆上校认出来了啊。”
陆司迟抬手，从她袖口抽出那枚柳叶镖，指节蹭过她手腕内侧：“你自己说的。”
沈絮往前迈了半步：“那是裴家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
陆司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裴时霁今天来，也是因为这件事。你找我，只是明面上的挡箭牌。”
他声音压着，眼底翻涌着愠色。
“沈絮，你算计我。”
沈絮没有否认。
“但你今晚亲眼看到了后半场的真实面目，Ashfuse升级版就在你眼皮底下拍摄的。
立山怕你再回来，至少半年不敢开张。你多了半年时间，抓住证据就能让它关门。”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池家这个身份没暴露，你可以留着下次用。陆上校，你今晚不亏。”
陆司迟的下颌绷紧了。
步步为营，算得清清楚楚。
他退开半步，甩开了她的手。
沈絮被带得踉跄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肘边动了动，像是要握，又收了回去。
“……沈絮。”他拉开门，声音不高，“下次见面，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你有行动，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空中监狱。”
沈絮看着他的背影：“下次你还会来吗？”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什么？”
“我说，”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你还是不是我的哥哥。”
陆司迟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讨厌你了？】
沈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攥过的地方皮肤泛着一圈浅红。
「黑化值没动，就没事。」
她弯了一下嘴角，「他这种人，肯为某个人生气，才算真在意。」
—
换衣间里，宾客陆续离开。
小孙摘下葡萄面具，去拿《笑槐花》夹层里的芯片，脸色一白：“芯片不见了！”
他急得语速都乱了：“教授，我收到之后就放着了，碰都没碰过。”
宁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断电那几秒，被人拿走了。”
小孙一惊：“难道是陆司迟？”
“裴时霁也在场。”宁淮收回视线，“让潜伏在灵犀研究所的人最近小心一点。”
沈絮，你赢了。
与此同时。
裴父从侧门出来，看到裴时霁靠在墙边，火气没压住：“c-R07被盗，你还要袖手旁观？”
“内应在你身边。”裴时霁连眼皮都没抬，“查谁，你比我清楚。”
裴父脸色一沉：“这里面有你母亲的心血——”
“你没资格提她。”
裴时霁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刚走出侧门的袁嘉卉身上。
他笑了一声，声音扬高了半度：“袁教授，我非常支持你把他踹了，接手灵犀研究所。”
裴父的精神力压了过去。
裴时霁没躲，硬接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点血。
他偏头吐掉，下颌绷着，却仍攥住了袁嘉卉从旁边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时霁……”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裴时霁甩开她的手，动作比预想中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帮他的那刻起，”他哑着声，像在压什么，“就不再是我小姨了。”
他松开手，指节还带着自己嘴角的血。
裴父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裴家的人，我看谁还给你面子！”
裴时霁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袁嘉卉正想开口，余光扫见门内走出一道身影：“陆上校。”
等他走远，袁嘉卉才转向裴父，伸开手掌，叹了口气：“姐夫，你不该用刻板印象衡量时霁。”
“他今晚来这里，是把东西拿回来。时霁比你我都想得要更在乎姐姐的研究。”
裴父的表情凝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裴时霁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裴时霁没有走远。
他怕沈絮找不到，在不远处的路沿边坐下。
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缩在膝上的影子压成小小一团。
裴时霁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轻易把芯片还回去。应该让他交出一台体检机器。
沈絮的病还没有检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谁家的小可怜坐在路边？”
他抬起头，沈絮正弯腰看着他，眉眼弯弯的。
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从胸腔里翻上来，裴时霁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搂得很紧。
“你家的。”他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