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絮想都没想，“上学日回来，我不想见任何人。”
温以渡走过来，垂着脑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还没到周一。就一晚，明早我就走。”
沈絮转头，正好撞上他抬起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在雨里站了很久的猫。
“……就一晚。”
温以渡立刻笑了，整个人黏上来，和她一起蜷进被子里。
他枕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尾巴才试探性地搭上她的小腿。
沈絮没动。
尾巴才慢慢软下来，贴着她的腿侧，没有缠。
“姐姐，我很怕你不答应，又后悔答应。”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絮沉默了一会儿，摸着放在她腰间的手：“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
温以渡没有再说话，只是搂得更紧，呼吸放得很轻。
他真想这样永远待着，可又怕她生气，只敢把这点念头压在呼吸里。
第二天，沈絮顶着黑眼圈进了实验楼。
猫抱得太紧，勒了她一整夜。早上他倒是走得利落，说是要去复原那张模糊的项链照片。
她到集合点时，另外两个医学院的同学已经到了，各自跟着自己的指导员离开。
剩下的只有言溯和林慕莎，也可能他们早就离开了。
“早上好，学妹。看来你昨天休息得不错。”宁淮的声音从侧边落下来，带着一贯的温和。
沈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抬眸看到宁淮今天穿得很正式，衬衫笔挺，袖口卷到小臂。
她扯了下嘴角：“学长真会开玩笑。”
“既然如此……”宁淮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希望今天的实验，不会出任何差错。”
沈絮接过来翻开，第一行字就让她动作顿了一下。
——Ashfuse相关成分在抑制精神力失控中的应用研究。
是她当初误入实验楼办公室时的那份文件。
“你故意的。”
宁淮笑着俯身：“学妹在说什么？研究组，还是课题，还是面试的问题？”
“现在。”沈絮没有后退，“故意离这么近，好让旁人看见，往后好给我使绊子。”
宁淮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了一些，抬手弹了一下她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我这块踏板，去打听那些你够不着的项目。”
沈絮嘁了一声，把文件往怀里一扣：“真不想和狐狸说话。”
“晚了。”宁淮直起身，转身走进二号实验楼。
—
沈絮跟着宁淮走进去，穿过三楼的中央走廊，拐进核心实验区东侧。46实验室和01实验室隔了不到二十米。
46室里人不多，算上她也就四个，另外两个一个是刘蓓蓓，一个是方岭。
宁淮简略介绍完，转身丢下一句：“把文件输进电脑，中午我检查。”
沈絮坐下后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串乱码般的文件夹，指了指：“宁老师，放哪个文件夹？”
宁淮眼皮跳了一下：“只有一个没加密。小沈，你觉得呢？”
“……知道了。”
他不给明确指示，她只能一个个翻。
可宁狐狸像是故意找茬，一会儿让她递烧杯，一会儿让她端材料，现在还让她把八斤重的培养箱送去26实验室。
这里的实验室编号完全混乱，宁淮连路都不指，刘蓓蓓想帮腔，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沈絮提着培养箱刚走到走廊拐角，目光顿了一下。
不远处，裴时霁正快步穿过另一条通道，面无表情，步伐很快。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红头发上沾了什么。
裴家的基因项目出问题了？
“这箱子是要送给26实验室的吴教授吧。”
沈絮抬眸，言溯不知什么时候走在旁边，手里也提着个培养箱，款式一样。
“你也要送？”她有些意外。
“新人嘛，总得受点下马威。”
他凑过来，手伸向她的箱子，“你那个学长，还真是‘照顾’你。”
沈絮侧身让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时指节微蜷了一下：“那地方在另一侧，你才走了三分之一。确定不要帮忙？”
“不同项目组之间有竞争，箱子坏了，背锅的是我。”沈絮语气平淡，提着培养箱继续往前走。
言溯不急不缓地跟着：“怎么不找温以渡？他对你应该是有求必应。”
“他又不是实验楼的人，我找他干嘛？”沈絮没有回头。
贵族世家既是助力，但同时如果明面上经常联系，也会吸引本该记恨他们的仇人对付她。
能少找就少找。
“走反了。”
沈絮退回来，弯起眼睛：“怎么走？”
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言溯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故意加快步子，也不等她。但沈絮始终没被甩开，虽然离得远，但每一步都踩稳了，勉强跟上了他的步速。
—
送完箱子后，沈絮靠在墙边喘气。
刚才那几步跟得她腿发酸，胳膊也沉，不如自己慢慢走，还能摸会儿鱼，不用急着回去干活。
言溯站在几步外，看着她的样子。
脸色发白，额角有一层薄汗，但眼睛里没有示弱，甚至连一丝“需要人帮”的意思都没有。
“想不到沈同学体力这么好。”
“你走太快了。”她靠着墙，没有看他，“我不说话，你也没等我。”
言溯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扶住她肩膀：“那现在送你回去，算不算补偿？”
“我刚才看吴教授的表情，你那个实验组的活儿好像不少。”沈絮偏头看了他一眼，“晚回去没事？”
言溯笑了一声：“你要是担心，不如跟宁淮说一声，把我调到你那边去。”
“我做不了主。”
“沈小姐真当我看不见？”他忽然松了一下胳膊，沈絮重心不稳往前栽了半步，随即又被他稳稳扶住。
她抬眼看他：“言溯！”
言溯伸手抚平她眉心，指腹从她眉骨滑下去：“生气就不漂亮了，还容易短命。能在这儿碰见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
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搁在外头放心。
跟宁狐狸一个道理。
言溯的手指停住了，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腹在她额角蹭了一下：“沈小姐这么熟练地周旋在几个人之间，居然还能被我骗到？”
沈絮：“……”
行，你就接着嘴硬。
—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开口，并肩走过走廊，转了两个弯，正好撞见宁淮。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停在言溯扶着沈絮的那只手上：“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沈絮答了一句。
“沈学妹提着八斤重的箱子走了大半个实验区，宁研究员真是好安排。”
言溯笑着看宁淮：“她这脚都崴了，以后有的苦受了。”
“做实验哪有不苦的。”宁淮语气不变，“放开我组里的人。”
“沈学妹走不动了。”言溯没有放。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瞬。
两个人都没有动。
沈絮感觉到了精神力相碰的那一下，捶了下脑袋，看着言溯：“松手，我该走了。”
言溯看着她，忽然低头凑到她耳边。远远望去，像是亲吻耳垂。
“沈小姐想不想更出名一点？”
沈絮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好啊，那就一起。”
言溯瞳孔一缩。
不能让她影响他的事。
他松开她，笑着给了她一个飞吻：“还是算了，我们下午再见~”
沈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了垂眼。
他想做什么呢。
“学妹身边的人还不够多吗？”
沈絮侧头，看到宁淮的眼神，眼镜也挡不住里面的阴鸷。
她笑着凑过去：“但我只认识你一个狐狸。”
宁淮是生气的，但听到她说的，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特别。
他捏了下她的脸：“强词夺理。”
沈絮瞪大眼睛：“你怎么也捏我脸？”
“也？”他冷笑一声，“沈絮，你今天录的材料，我下午提问。一道题答不出，你就离开实验楼。”
沈絮看着转身离开的宁淮，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别啊，宁淮，东西太多了，咱们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