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寂寂，剑拔弩张。
透过敞开的寨门望去，寨子里尽是人。
上千手无寸铁的散民，在五百精兵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力。
所有的人都等着萧戎开口。江明攥着掌心，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他的掌心却已被汗水湿透。
“大人，”男子声音带着急切，却正是江成，“若是实在要杀，请放过孩子，他们年幼无辜，还请留他们一条性命。”
萧戎默了默，“放过孩子！”
山寨里已经传来哭声，面对生死，众人都不能做到坦然。
江成不忍地闭上眼，他已经尽力了，生在这样的世道，百姓性命如蝼蚁，到哪里说理去？
昨日得知朝廷要上山剿灭匪寇，他带着这些实在不想与朝廷抗争也无力与朝廷抗争之人，怀着侥幸心理想要求得萧戎放过他们，如今看来，仍旧逃不脱被作为匪寇镇压的命运了。
过了许久，预想中的杀戮并没有到来。
江成睁开眼，只见萧戎目光沉凝，他身后的五百精兵按兵不动。
这样的局面，强弱悬殊，若那五百精兵出手，恐怕山寨瞬间便要血流成河了。
杨守拙沉沉叹了口气，望向萧戎。
“杨大人，你带人将这些人的姓名、家庭成员以及住哪里详细登记造册，做好登记的放他们下山回家。”萧戎道。
众人一怔，江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热泪盈眶高声道：“多谢萧大人不杀之恩！”
寨中附和声此起彼伏。杨守拙一脸激动，“萧大人，你当真让他们回去，若是陛下......”
“陛下怪罪下来，我担着。”萧戎大声道，“尔等回到家一年之内，但凡有作奸犯科的，一律严惩。”
江明抬起头来，望着萧戎的眼里带着崇拜，父亲说的当真没错，只要自己跟着萧大人，定然能奔个好前程。
这次，有四五千人陆续下了翠云山。
这不是小事，李知阳得知情况后又急又气，气急败坏到营帐找到萧戎，“萧大人，那几千名匪寇你怎么说放就放了？”
“依照李大人的意思，难道都要杀了才好？”萧戎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淡漠。
李知阳不敢跟他顶撞，只得好言道：“他们劫了村，杀了人，这样说放就放了，如何跟受害百姓交代？”
“劫村和杀人的另有其人，与他们无关。”萧戎淡淡道：“那些人我自然不会放过。”
李知阳语塞，想了想，又道：“这么些人全部放回来，若是继续作恶萧大人脱不了干系。”
萧戎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到李知阳不自觉别开了视线，他才道：“我已经交代下去，让各处保长注意着这些人的动静，若是再犯事，决不轻饶。李大人若是还不放心，便让官差去造个册子，方便管理。”
李知阳见他将一切都安排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拂袖而去。
杨守拙见他离开，才进了营帐，“萧大人，今日下山的百姓共有五千多人，其中三千多妇孺老人，如今已经各自回家去了。”
萧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守拙隐隐有些担忧，“只是这样便放了，萧大人真的就不担心受牵连。”
萧戎凝视着他，“若是你处在我这样的位置，你要如何？”
杨守拙沉默半晌，道：“我多半也会放他们下山。”
萧戎弯了弯唇，“这不就对了，他们手无寸铁面对我，难道我当真兵戈相向？”
“现在就是山中剩下的人，”杨守拙道：“大概只有几百人的样子。”
“这些人不用留情，明日继续上山，开始清剿。”萧戎道。
谁也没有想到，再次上翠云山的萧戎杀伐果断，只用了两日，便将山中匪寇全部剿灭，据说还抓了几名匪首要带回临安审问。
从南郡启程时，萧戎去了云川见许今。
“慈姑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一身常服，眉眼温和，“你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捎信给我。”
洛尘和青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面前两个身影，有些遗憾。
若是许姑娘跟着公子回临安便好了，这次公子回临安，短时间内定然不会来南郡了，两人恐怕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萧副使这次回去，把洛尘也带上。”许今目光清亮。
洛尘一愣，侧过头看青棠。
“看我做什么？”青棠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我家姑娘让你跟你家公子回临安，难道你还想赖着不走啊？”
这丫头，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每次说话都要夹枪带棒。洛尘讪讪转过头，不去理会。
萧戎犹豫了一下，“洛尘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他好传信。”
“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许今笑着道：“你让他跟着你回去，他在这里总与青棠斗嘴，吵得我头晕。”
萧戎回头看洛尘。
洛尘低着头，脚指头恨不得将鞋底勾烂，他哪里与青棠斗嘴了，每次都是那丫头没事找事。
偏生他还不能解释，要不然那丫头又要发急。
萧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移开了视线，“既然如此，我便让他跟我回临安。”
送走萧戎和洛尘，回来的路上，青棠不解地问，“姑娘，你为什么要让萧大人将洛尘带走，有他在你身边，多少能够让人忌惮几分。”
许今道：“这次萧戎私自将山中那么多人放了，回到朝中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洛尘身手了得，多少能帮得上他。”
原来如此，青棠点了点头，“原来姑娘是担心萧大人。”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别的忙帮不上，总不能拖他后腿。”许今笑眯眯看着她：“好了，洛尘一走，你也没有看不顺眼的人了。”
“我哪有看他不顺眼，”青棠突然有些扭捏，哒哒哒大步往前走去，“姑娘的衣裳还晒在院子里，我看着雨就要来了，我先回去收衣裳。”
许今仰头望了望天，这好好的天气，连一片乌云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雨。
萧戎私自放了山匪的消息传到朝中，立刻一片哗然。
还没有等他回临安，朝中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干脆称病不上朝，只等着萧戎回来亲自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