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不愿想起当年的事情。
在经受孩子走丢的痛苦时,她还需要被警告着必须要忍耐。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虚无,整个人微微颤抖,像是回到了那个昏暗无光的夏天。
林存汀将她抱住。
“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必要隐瞒吗?”
“小曦在孤儿院受了那么多的苦,您真的不想让那罪魁祸首承受该有的报应吗?”
王女士听到后面这句话,突然冷笑一声。
“报应吗?”
她倒是希望真正的罪魁祸首能够受到报应,但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只是,王女士看向蹲在身侧一直安安静静的,却眉目担忧看着她的林存曦。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都是她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偏偏她前半生糊涂。
“孩子,你怪我吗?”
林存曦说不上自己怪还是不怪,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她所经历过的痛苦并有因此而有过半分的消减,不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过。
但,或许是本质善良的人,在自身感知幸福的时候,更愿意宽恕全世界。
林存曦看着母亲那双好像快要碎了的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妈妈。”
生活看的是现在,看的是未来。她已解开心中的禁锢,不想再被绕进去。
听到想听的话,王女士的泪水却还是流了下来。
这更加显得她的恶劣。
王女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只说了一句。
“当初那人手上握着你爸的把柄,一旦泄露,就会使得林氏崩盘,所以不得不压下来。”
林存汀脸色凝重。
“是什么把柄?”
王女士摇了摇头。
夫妻几十年,看似恩爱,实则那个人谁都不会信任。这种重要的事情,更不会让她知道。
当时她厉声质问他还是不是人,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拐走不知去处,还能够所谓的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那个人也就任由她骂。
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若是被拐走的是小汀,你也还是这样吗?”
一向冷静道貌岸然的人却狠狠摔碎了桌上的东西。
她就什么都知道。
因为那个人就是冲着小汀去的,不过是没能成功,退而求其次抱走了小曦。
林恂仁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王女士的异样以及愤愤看着自己的儿子后淡了下来。
在商界混迹几十年的老狐狸,光只是一眼就了然发生了什么。
能够让他那个妻子变得如此恍然,又让他顽劣却在大事上还算听话的儿子这样看着自己,也就只有当年的事了。
他看向女儿,本以为会看到一样的愤怒的控诉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平淡如水,就像往年一样。
林恂仁有些意外,他又笑了笑,看向傅执承。
“执承来了啊,吃过饭后咱们就项目好好聊一聊。”
不等傅执承说话,林存汀开口。
“爸,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林恂仁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说。”
林存汀愤懑着,被林存曦给拦了下来。倒不是林存曦对父亲还有期待,反之,她对父亲的感情一直都处恭敬冷疏的状态,不够亲密,自然对父亲的期待不高。
更何况解决这件事情并不一定需要冲突。
这一顿饭,除了林恂仁,其他几人都吃得勉强。
吃过饭后,林恂仁扫了一眼焦躁的儿子,心里暗自摇头,骂他沉不住气。
他看向林存曦。
“你母亲最近操劳累了,陪着去院子里坐一会说说话。”
这是要支开她和母亲。
林存曦厌恶父亲这种有任何事情需要讨论的时候总是会把家里的女性给驱除出去的行为。
哦,不对,除了上一次他要求自己进集团,为了更好的跟傅氏谈合作替集团出力这事。
林存曦也难得参与跟他的对峙,拉着王女士去了后面的院子。
林恂仁在家里也习惯谨慎,哪怕厅里只有他们三个男人,也还是要去书房谈事。
一进门,他扫了林存汀一眼。
“其他事情后面再说,先聊聊最近的项目进度。”
林存汀满脑子都是当初父亲居然因为一个人的威胁就放弃追究那个人,导致妹妹在孤儿院流落三年,受苦三年的事,哪里想得起什么狗屁项目。
他也不在乎傅执承还在场,直接双手撑在书桌上,高声质问。
“爸,当年将小曦拐走的人到底是谁?”
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声质问中被打破。
林恂仁慈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冷眼瞧着林存汀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下属,而不是儿子。
“谁跟你胡说八道翻这些旧账?”
林恂仁声音冷厉,不容置喙。
“当年定性的就是意外走失。”
林存汀听到这个回答只觉得好笑,他也笑了出来,笑得有些瘆人。
“意外?呵—”
林存汀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我还跟以前像个蠢货一样被你们瞒着是吗?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当年那个人分明就认识我跟小曦,他本来想要骗走的是我!”
要不是他脾性大,闹起来大喊大叫,那人绝对不会选择小曦。
他往前俯身,死死盯着林恂仁。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林恂仁镇定的表情有一些缝隙,他拧眉。
“谁告诉你的,是你母亲?”
当年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林存汀还很小,小到失去一段记忆对他也不会产生影响。
而那段记忆没有特殊情况,他不会想起来。
林存汀感知到父亲在此刻还在埋怨母亲,觉得太可笑了。
他现在终于承认,他的父亲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冷血的人。
外界那些传言,什么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呵!都是屁话!
“跟妈无关,是我自己想起来了。”
“当年妈失去了小曦,你还对她提出那般无理的要求,爸,小曦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够这么狠毒?”
林恂仁听到‘狠毒’二字冷笑出声。
“狠毒?那我是为了谁?为了保全林家,为了保全林氏,我只能那么做。”
“他跟我保证过不会伤害你妹妹的性命。”
听到这里,林存汀气得发抖的身体突然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