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的最后,医生问林存曦。
“在外面等着的是你的丈夫吗?”
林存曦抿唇浅笑,柔和的灯光落在她唇角的梨涡。
甜蜜而又幸福。
“对。”
医生欣慰她如今能够坦然聊起自己的脆弱。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病,痛苦的根源在十几年前,林存曦还处于孤儿院的时候。
所谓的洁癖,不过是小时候的林存曦以为只有爱干净才会得到家人的接纳,才会成为受欢迎的小孩。
至于她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则是源自从孤儿院回到家里后,并没有感知到足够的抚慰,内心的恐惧一直存在。又长期处于被偏待的环境中,她需要一个支柱。
孟辞能够成为第一个支柱,是因为孟辞救了她的性命,且在她被家里断了经济最孤独最难熬的时候,给予了陪伴和关照。
傅执承则是她的第二个支柱。
跟孟辞不一样的是,傅执承成为了让林存曦想要治疗这个病的关键人物。
因为他的包容,他的温柔,他永远能够站在背后兜底,成为可避风雨的港湾。
当然,傅执承能够有这样的作用,也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因素。
总而言之,在林存曦近十年的人生中,孟辞和傅执承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坐在医生的位置,可以从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男人几乎站了全程。即便只能够看到背影,已足以让医生看出傅执承的焦虑和紧张。
她起身,拉开了窗帘,示意林存曦看向窗外。
“他很担心你。”
林存曦下意识地站起了身,眉间已生了几分担忧。
医生没有任何需要叮嘱的。
这个病,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全身心信任且依赖的人,用无尽的耐心无尽的包容,来允许她的成长成熟。
显然,她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过去吧,林小姐,你的所有疗程已经结束。”
跟医生道谢后,林存曦打开了门,心里一直惦记着傅执承落魄的身影,脚步逐渐加快。
听到动静的傅执承立马回了头,立马大步迈向林存曦。
“怎么样?”
林存曦示意他弯下腰,随后踮起脚尖抬手抹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她扬唇笑着,声音温软。
“医生说一切都很顺利,只需要半年后再做一个测试就好啦。”
“我真的没事,不要再皱眉了,小心长皱纹。”
傅执承抓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存曦朝他歪头一笑。
“我们找个地方,我跟你从头说来?”
“好。”
林存曦看向室外的暴雨,皱了下鼻子。
“本来打算今天去游乐园的,真是不巧。”
傅执承抚摸着她的脸,也不愿看到她的失望。
“那就去室内的。”
林存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
傅执承打了个电话,让程青过去包了场。
只有他们两人,可以任意玩,也拥有足够的空间让她说起过去的她。
林存曦喜欢的项目跟她的性格和外表以及擅长的画画并不相符,她喜欢一切刺激的游戏。
比如攀岩,比如赛车。
这是这个室内游乐场唯二算得上刺激的项目。
她想借助着两个项目,断掉傅执承低沉的情绪。
“我们比赛好吗?”
傅执承当然是什么都顺着她来。
只是,再刺激的项目,好似都不能够引发傅执承多余的情绪和表情。
林存曦没有见过傅执承玩这些,自然也就不知道正常情况下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玩了。”
傅执承拿着湿纸巾替她擦着手。
“对不起。”
他知道,是他扫兴。
林存曦摇头。
“是这里不太好玩,这些项目还得是户外比较刺激。”
林存曦找了一个艺术咖啡馆,在醇厚的咖啡香气中,她面带微笑着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犯病的时候。
那是四年前的伦敦,连绵的雨让伦敦陷入了阴郁低迷的状态,连带着她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当时她除了要完成毕设,还需要提交研究生申请的材料,忙得不可开交。
家里来了电话,没问英国的天气,没问她有没有吃好睡好,也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提出要她回国的要求。
她问了原因,给出的竟然是跟当时林家合作的一个公司掌权人的儿子进行相亲。
那个时候她才满二十岁不久。
她态度极其坚硬地拒绝了。
这是她回到林家后第一次如此不听话,不乖巧。
哦,对,那个时候家里用了一个词。
叛逆。
一般叛逆都发生在十几岁的青春期。
但林存曦的青春期不存在叛逆,她还深陷自己是不是不够听话所以爸爸妈妈不够喜欢自己的沼泽中。
可是她听话了,又如何呢?
所谓的乖巧懂事,不过是她一直在压制自己的需求,一直在忽略自己需求。
她与家里大吵了一架,得来的结果是断掉了她的卡。
当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公寓的路上,突然又下了雨。
她淋得透彻,回到公寓,整个人冷得不行也抖得不行。
那是她第一次犯病。
即便泡在温热的水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尤其是手,连拿杯子喝水都没有力气,玻璃摔碎了满地。
她以为自己是淋了雨,所有才会这样。
直到心也开始莫名慌乱。
“那个时候发病的频率并不高,只是会在遇到一些让我难过的时候才会激发这个症状。”
“我没有放在心上,也刚好被断了卡,就没有想着去找心理医生的想法。”
“反正不会危及到生命。”
林存曦辞退了做饭阿姨,靠着自己存留在微信和支付宝上的钱勉强过活,偶尔会画画卖钱。
后来被林存汀知道后,这种紧巴的日子才结束。
自那之后,林存曦再也不依赖家里给的卡。
她开始学着理财,买股,投资。
每次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偶尔就想到了那次大吵。
她不期待家里的电话,因为她厌烦那些把她当做一个交易物品的言论。
可当家里电话真的许久都没有一个的时候,她就会像下雨的伦敦一样,变得忧郁惆怅。
也因此,她的犯病频率变成了一个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