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白三娘动手。八字既然已经被毁了,这大婚也就彻底办成了凶事。给这群花了两千八和五万块钱的大爷们,上最后一道硬菜。”
正堂内。
秦风和路遥背靠着背。
“秦少,这门根本推不开。”路遥压低声音。
中年老板缩在太师椅底下。
“袁天师!总司仪!你说话啊!你不是能镇住场子吗!”
台阶上方,没有任何回应。
原本站在那里的袁天罡,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秦风的脖子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粘稠的。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头顶……头顶有东西。”黄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绝望的哭腔。
秦风抬起头。
幽绿色的火盆光芒,勉强照亮了正堂的房梁。
几十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正像蜘蛛一样,四肢扭曲地倒挂在房梁上。它们的脸全部朝下,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五十个活人。
刚才那滴粘稠的液体,正是从纸人的嘴角滴落下来的。
“新娘子说……”
几十个纸人同时开口。
极度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在封闭的正堂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今天在场的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正堂内,几十个纸人从房梁上直扑而下。
人群瞬间炸开。
“推门!快推门!”中年老板大喊。
几个男人拼命撞击正堂的红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门框上。
“砸窗户!”
“窗户外面堵满了纸人!砸不开!”路遥喊道。
“别挤!踩到我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救命!”
秦风死死靠在柱子上。
“别乱跑!聚在一起!”秦风大吼。
黑暗中,几十个倒挂下来的纸人并没有直接攻击人群。它们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五十个人死死逼退到了正堂最里面的角落里。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唯一的照明,是正中央那个燃着幽绿色火苗的铜盆。
新娘站在铜盆后方。
那张惨白的脸在幽绿色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极其可怖。
“八字毁了。”
新娘空灵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
“新郎死了。”
“刚才的拜堂,不算数。”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那……那你想怎么样?”黄毛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新娘缓缓抬起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指着正堂大门的方向。
“重新跨火盆。”
“跨过去,活。”
“跨不过去,留下来,给我陪葬。”
话音刚落。
地上的那个黄铜火盆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爆裂声。
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的火盆,瞬间向两侧开裂、延伸。幽绿色的火苗猛地蹿起一人多高,直接在正堂中央形成了一道宽达三米、横亘整个大厅的火墙。
火墙刚好挡在众人和大门之间。
“火!烧起来了!”一个女游客尖叫。
“快拿衣服扑灭它!”
中年老板脱下身上的绸缎外套,用力朝着那道绿色的火墙甩过去。
绸缎外套刚接触到火苗,并没有燃烧,而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掉在地上了。”秦风盯着那件衣服。
中年老板愣住了。
那件绸缎外套掉在火里,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子。
“这……这是火吗?”中年老板声音发抖。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慢慢靠近那道绿色的火墙。
指尖距离火苗还有半米远,一股极其骇人的严寒直接穿透了皮肤。
“退后。”秦风收回手,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不是普通的火。这火没有温度,只有极度的冰寒。比外面的阴风冷一百倍。”
“那我们怎么过去?”周凯急了,“三米宽的火墙,跳又跳不过去。踩进去腿不得废了?”
“不跨火盆,就留下来配阴婚。”新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周的几十个大红纸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包围圈正在缩小。
“我来试试。”路遥咬牙说道。
“别冲动。”秦风拉住他。
“等纸人扑上来,也是死路一条。”路遥挣脱秦风的手,走到火墙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腿,一脚踩进了幽绿色的火苗里。
“啊——!”
路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倒,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
“怎么了!”秦风赶紧上前扶起他。
路遥抱着右腿,浑身剧烈颤抖。
他脚上的那只运动鞋,表面已经结满了白霜。鞋底甚至被冻得开裂了。
“冷……太冷了。”路遥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踩进去的一瞬间,感觉骨髓都被冻成冰渣了。根本走不了第二步。”
人群彻底陷入了绝望。
“跨不过去。根本跨不过去!”
“这游乐场是想弄死我们吗!”
“我们要告你们!这是谋杀!”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极度恐慌的时候,四个穿着黑袍的纸人从火墙对面滑行了过来。
它们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那道冰冷刺骨的幽冥火,停在众人面前。
四个纸人手里,各自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盘。
木盘上,放着一双双造型奇特的红色布鞋。鞋底极厚,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幽冥火,烧三魂七魄。”带头的纸人发出机械的电子音。
纸人将木盘往前一递。
木盘边缘,贴着一张醒目的收款二维码。
“买过火鞋。”
“穿上过火鞋,幽冥火不侵。”
“十万块一双。”
正堂里死寂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震天的骂声。
“十万块买一双破布鞋?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你们这群黑心商家!我不买!我就在这耗着!”
“我要报警!等我出去了,非把你们这游乐场封了不可!”
纸人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新娘的声音从火墙对面传来。
“时辰快到了。”
身后的几十个大红纸人再次往前逼近。纸人那惨白的脸,几乎已经贴到了最后排几个游客的后脑勺上。
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彻底击碎了这些富商和富二代的心理防线。
“我扫!”
中年老板第一个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纸人面前,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滴。”
十万块钱扣除。
纸人拿起一双过火鞋,扔在老板面前。
中年老板顾不上形象,甩掉脚上的皮鞋,手忙脚乱地把那双红色的厚底布鞋套在脚上。
他站起身,试探性地往火墙里走了一步。
绿色的火苗舔舐着鞋面。
“不冷了!真的不冷了!”中年老板大喊起来,直接大步穿过了三米宽的火墙,跑到了大门边。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人彻底疯狂了。
“给我一双!”
“我扫码!让我先扫!”
“别挤!排队扫!”
五十个人挤在四个端着木盘的纸人面前,疯狂地拿出手机付款。
“滴。”“滴。”“滴。”
扣款成功的提示音在正堂内连成了一片。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比任何天籁之音都要美妙。
秦风拿出手机,扫了十万块钱。
拿到鞋子后,他迅速换上。
“黄毛,路遥,赶紧扫码穿鞋!”秦风喊道。
“秦少,我卡里没钱了!”黄毛举着手机,急得快哭了,“我今天转账额度超限了!扫不出去!”
“我也限额了!”周凯大喊,“我这张卡单日限额二十万,刚才全花完了!”
秦风皱起眉头,刚准备帮他们代付。
纸人却直接用托盘挡住了秦风的手机。
“各人买各人的命。”纸人的电子音极其冰冷,“因果不相欠。代付,鞋子无效。”
“你讲不讲理!”秦风怒了。
纸人没有理会秦风,而是转头看向黄毛和周凯,以及其他几个因为限额或者余额不足而无法付款的游客。
纸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黄色的纸契。
“余额不足,可立字据。”
纸人将纸契抖开。
“天地银行白条契约。按手印,即可提鞋。日息百分之二十。离开大院后,连本带利结算。”
“日息百分之二十?高利贷都没你们这么黑!”黄毛大骂。
纸人指了指身后的火墙。
“留下来,或者按手印。”
黄毛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大红纸人,狠狠地咬了破自己的大拇指。
“我按!”
他直接在黄纸契约上按下一个血手印。
纸人收起契约,递给他一双过火鞋。
周凯和其他几个游客也没有任何选择,纷纷咬破手指,按下了这高得离谱的白条契约。
监控室。
冉棠靠在老板椅上。
没有水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顾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板,五十个人,全部购买了过火鞋。”
“三十个人直接扫码全款支付,进账三百万。”
“二十个人因为限额,签署了白条契约。本金两百万,按日息百分之二十算,他们只要明天结账,这笔钱就是两百四十万。”
顾严看着平板上的总计数字。
“单就这一个跨火盆的环节,我们净赚五百多万。”
冉棠停止敲击桌面。
“把门打开。”
“啊?”顾严愣了一下。
“钱已经榨干了,再关下去就没有意义了。”冉棠看着屏幕,“把大门打开,让他们出去。给他们留个终生难忘的逃生体验。”
正堂内。
五十个人全部换上了红色的过火鞋。
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幽绿色的火墙里。
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寒,火墙变得像是一层绿色的薄雾。
他们穿过火墙,聚集在紧闭的大门前。
“门还是推不开!”中年老板用力拽着门环。
“砸啊!”
几个人合力撞向红木大门。
“砰。”
原本坚如磐石的大门,这一次被撞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能开了!快推!”
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大门彻底推开。
“跑!”
秦风大吼一声,带头冲了出去。
五十个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正堂涌出,顺着来时的青砖甬道夺路而逃。
他们跑过奈何桥,跑过偏院,跑过前院的空地。
沿途的纸人Npc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仓皇逃窜的现代人。
三百多个短工也已经停止了手里的活计,跟着大部队一起往黑漆大门的方向狂奔。
“快开门!开门!”
跑在最前面的胖子冲着守在门口的阴兵大喊。
大门缓缓打开。
五百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纸扎大院,冲到了柏油马路上。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
远处的城市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秦风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黄毛躺在地上,看着夜空。
“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中年老板瘫坐在车子旁边,看着脚上那双花了十万块钱买来的红色布鞋。
“这地方,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中年老板声音嘶哑。
路遥靠在电线杆上。
“秦少,这五万块钱的轿夫票,真是买出了一条命的感觉。”
秦风点点头。
“太狠了。这游乐场的手段,太黑了。”
五百个游客,坐在马路边上,久久没有散去。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和对大院深处那种极致恐怖的回味,在人群中蔓延。
监控室内。
顾严看着平板上的最终清算数据。
“老板。纸扎大院首演,五百人满场。”
“门票收入、换装收入、餐饮流水、探索道具购买、加上正堂的买路钱和过火鞋……”
顾严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后那个数字。
“单场总净利润,九百四十万。”
监控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场几个小时的实景演出,直接创造了将近一千万的现金流。这已经不是在开游乐场了,这简直就是一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冉棠站起身。
“把白条契约的账单发送给那二十个人。限期十二小时内结清。”
“是。”
“通知工程部,把大院打扫干净。损耗的道具立刻补齐。”冉棠往外走,“四个小时后,准备迎接第二场游客。”
顾严看着冉棠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女人,比大院里的那些鬼神,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