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瞳孔倏然瞪大。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席卷她的神经,让她的大脑,短促地停转了一瞬。
此时,他们在海滨盘山公路的中段。
三辆无牌越野车呈品字形,将他们死死逼停在临海断崖的边缘。
霍宴年单手将夏暮护在身后,右手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趁不知道那枪是混乱中谁开的时,他一脚踹飞冲在最前面的杀手,夺过短刃。
反手划开另一人的咽喉。
血水混着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
“退到护栏边。”霍宴年压低声音。
夏暮咬着牙,步步后退。
脚下的崖边泥土在暴雨冲刷下早已松动。
岩层断裂的闷响被雷声掩盖。
夏暮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直坠向下方漆黑汹涌的海面。
“夏暮!”
霍宴年目眦欲裂。
他没有半秒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刀锋。
他扔掉手里的短刃,纵身跃出断崖,在半空中一把将夏暮死死抱进怀里。
狂风呼啸,两人急速下坠。
路边,薄璟琛一脚踹开车门。
银色勃朗宁被他随手丢在一旁。
显然,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
他身旁的助理走到那些面罩男面前,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冷嗤一声:“把人绑了,交给深城警局,就说抓到一伙走私犯。”
保镖立刻上前,将面罩男全部缴械制服。
薄璟琛高烧未退,脚步虚浮,但冲向崖边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只来得及看见霍宴年抱住夏暮砸入海面的那一抹水花。
“薄总!不能跳!”助理陈铭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滚开!”
薄璟琛反手一肘砸在陈铭脸上,挣脱束缚。
他连大衣都没脱,踩着碎裂的护栏边缘,毫不犹豫地跃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海浪翻涌,瞬间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
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胸腔被挤压的刺痛感唤醒了神经。
夏暮猛地咳出一口水,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穿透树冠砸在脸上。
入眼是白色的沙滩,远处是连绵的礁石和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
回忆铺天盖地地席卷夏暮的脑海,她蹙了蹙眉,想起来了。
刚才,她从悬崖掉下来了,但是没死。
夏暮撑着沙地坐起身。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衣服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她转过头,视线瞬间定住。
不远处的阴凉地里,坐着两个男人。
霍宴年靠在一截枯木上。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破烂不堪,右手的纱布不翼而飞,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外翻。
手里拿着一个屏幕碎裂的卫星电话,正低头摆弄。
距离霍宴年三米外,薄璟琛背靠着一块巨大礁石。
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黑色的高领毛衣上沾满了沙砾,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动静,霍宴年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醒了。”
霍宴年声音沙哑,随手将卫星电话扔在旁边的沙地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骨折?”
夏暮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擦伤和肌肉酸痛,没有大碍。
“我没事。”夏暮站起身,视线落在薄璟琛身上,眉头皱起。
“他怎么也在这里?”
霍宴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跟着跳下来的,我们也是命大,被同一股海流卷到了这个岛上。”
薄璟琛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视线越过沙滩,死死钉在夏暮身上。
“暮暮......”薄璟琛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试图站起来,但高烧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体力,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喘着粗气,目光转向霍宴年,扯出一个嘲弄的冷笑。
“多亏了霍总的好身手,人都护不住,竟然从悬崖上掉下来。”
薄璟琛语气嘲弄,阴阳怪气。
霍宴年毫不客气地回怼,“薄总大半夜不在酒店养病,跑来这里多管闲事。”
“我不管,她今天就得死在这。”
薄璟琛的目光,还死死盯着夏暮,“夏暮,你真是太天真了,还没意识到,跟这男人在一起,你会有多危险!”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夏暮皱眉,没急着说话。
薄璟琛又冷笑一声。
“那些人,是霍家养的私卫吧。”
薄璟琛的目光转向霍宴年,字字如刀。
“霍宴年,你推了沈家的联姻,截断了霍家在南方的资金链,霍老爷子已经动了杀心。”
“这些人,是来要夏暮的命的。”
海风呼啸。
薄璟琛看着夏暮,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疯狂。
“你以为他能护住你?夏暮,留在霍宴年身边,你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尸体。”
薄璟琛伸出手,掌心朝上。
“跟我回港城吧,最起码在薄家的地盘,没人敢动你。”
夏暮看着薄璟琛伸出的手,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霍宴年。
霍宴年的右手还在滴血。
没有反驳薄璟琛的话,只是定定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这片没有尽头的海。
“他说的,是真的吗?”夏暮抿抿唇,反问霍宴年。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是他的问题,他从来都不会扯谎隐瞒。
夏暮垂下眼眸。
她想起了在薄家那二十年,想起了那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别墅。
抬起头,目光却是直视着薄璟琛的眼睛。
“薄璟琛,霍家派人来杀我,是因为霍宴年为了我,敢跟整个霍家翻脸。而你在薄家二十年,连苏苒推我下水,你都不敢说一句公道话。”
“孰是孰非,我心里只有公道,不需要你操心。”
夏暮果决地拒绝了薄璟琛伸出来的手,站在霍宴年身侧。
“我宁愿在深城面对霍家的刀,也不愿回港城做你薄璟琛的狗。”
薄璟琛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瞬间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霍宴年上前一步,将夏暮挡在身后。
“听清楚了?薄璟琛,深城的水很深,你这副病躯,还是早点滚回港城。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