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林大海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侧身背对着她,不再言语,打定主意不再继续争执。
苏小梅听他话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心里最后一丝指望彻底落空。
她静静躺着,一侧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无声地抹起眼泪。
心里满是懊恼,倘若当初那四百块私房钱没有被收走攥在自己手里。
事情也不会这般被动。
另一边,背过身的林大海同样毫无睡意,心底满心烦躁。
这段时间一件件琐事,早已慢慢消磨掉他对苏小梅的耐心。
先是平日对待前妻留下的大女儿林苗苗,始终无法发自内心真心疼爱,处事难免偏心。
而后私心太重,处处盘算自己娘家。
一桩桩小事积攒下来,他渐渐看得明白,妻子凡事最先顾及的永远是自己娘家,为人私心太重。
想到这些,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李家。
自打李招娣从那个老婆子家里回来之后,她便刻意收敛心性,学着从前年少那副模样。
待人做事装得木讷老实,话少,处处谨小慎微,尽量显得懂事听话。
可就算刻意放低姿态,日子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晚饭煮粥的时候,米稍微放得略多了一些。
母亲刘大花看见锅里稠乎乎的稀饭,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伸手一把揪住李招娣的胳膊,又是拧又是掐。
“死丫头!跟你叮嘱多少遍,米少放一点,你偏偏不听,放这么多米!”
“就嘴馋贪吃是不是?今天粮食吃多了,下一餐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一边呵斥一边伸手推搡她几下。李招娣咬着嘴唇不敢躲闪,默默忍着疼一声不吭。
一旁她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冷眼瞅着,也开口数落她。
“一天到晚不长记性,家里口粮本就紧张,一点都不知道替家里操心。”
妹妹来娣躲在一边怯生生看着。
夜深之后,一家人都已经睡熟。李招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心里暗暗琢磨,家人这般刻薄待自己,是不是纯粹因为家里太穷。
年年紧巴巴过日子,粮食不够,钱也没有。
日子熬得艰难,家里人心里憋着怨气,才动不动就拿她撒气。
倘若家里手头宽裕一些,不愁吃穿。
爹娘脾气兴许就不会这般暴躁,对待自己和妹妹,应该也会温和许多。
她心里一直藏着念想,自己想要去上学读书。
可上次她鼓起勇气跟父亲提过上学的事,直接被一口回绝。
她心里清楚,不是父亲狠心不让她读书。
实在是家里拿不出学费,也拿不出添置纸笔的闲钱。
思绪慢慢飘远,她开始思索,自己能不能想办法挣一点钱补贴家用。
她躺在床上,反复思索着出路,一时却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李家日子过得拮据,根源在于家中人口众多,挣钱的人手太少。
全家老少拢共七口。
爷爷奶奶,李强军夫妻二人。
再加三个孩子李招娣、李来娣、李耀祖。
七张嘴吃饭,按月拿固定工资的仅有李强军一人。
李强军只是普通工厂工人,薪资常年固定,想要涨薪晋升十分困难。
随着三个孩子慢慢长大,花销逐年增加。
两位老人年岁渐长,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日常开销只增不减,家里日子便一年比一年吃紧。
家里人也都想着多挣些零碎收入补贴家用。
除去爹李强军上班。
李爷爷、李奶奶还有刘大花三人,闲时就接街道手工零活。
大多是纳鞋底,或是糊纸盒。
糊一个纸盒只有两三分钱,纳一双鞋底也就几毛钱。
几个人整日埋头坐着干活,长时间低头走线,十分费眼睛,常常熬到天色漆黑。
整日辛苦劳作,耗费不少精力,到手的收入却十分微薄。
只能勉强添补柴盐零碎开销,很难改变家里整体拮据的现状。
只能勉强添补柴盐零碎开销,很难改变家里整体拮据的现状。
夜深人静,屋内此起彼伏响起旁人熟睡均匀的呼吸声。
李招娣睁着眼躺在冰凉的床板上,心里反反复复琢磨家里的难处。
想来想去,心里慢慢释怀许多。
她在心里轻轻叹道,说到底,都是穷逼出来的。
若是手里宽裕不愁吃喝,爹娘又哪里会整日满心烦躁,动不动便拿家里的火气撒在儿女身上。
她低声无意识地轻轻呢喃出声。
“要是家里不穷就好了。”
身旁睡着的妹妹李来娣被她微弱的话音惊醒。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声问道。
“姐,你在念叨什么,还睡不睡了?”
李招娣回过神,压下思绪,轻声安抚。
“没事,你安心睡吧。”
等妹妹呼吸再次平稳,沉沉睡去。
李招娣又陷入沉思,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摆脱眼下的穷日子。
她冥思苦想许久,脑海深处忽然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件旧事。
一段尘封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
她隐约记起,大约是弟弟李耀祖六岁生日前后,小区里闹出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隔壁住着一户姓林的人家,家里拿出三百五十块钱,托人情买下火柴厂一个临时工的名额。
那会儿街坊邻里人人议论这件事。
不少人背地里说笑,连自己爹娘也常常拿来当作闲谈的笑料。
大家都说这户人家实在是人傻钱多。
火柴厂的临时工,活累薪资微薄,平日里没什么额外油水。
能不能转正更是遥遥无期,三百五十块钱砸进去,多半是打了水漂。
谁都不看好这笔买卖。
可谁也没料到,短短不到一个月,市里轻工业调整产业布局。
火柴厂因为常年效益不好,奉命关停整合,整体并入国营日用化工总厂。
按照当时的政策,原厂所有在岗临时工全部统一纳入新厂编制,直接转为正式职工。
当初花三百五十块买来的临时工作,转眼就变成大厂铁饭碗。
先前一众看热闹嘲讽的街坊邻居全都傻眼了。
心里满是羡慕嫉妒,私下都说林家纯粹是撞上了天大的狗屎运。
这件往事此刻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一下子点醒了李招娣。
她心里暗暗盘算,眼下火柴厂这个招工名额还在,同样三百五十块。
若是自家咬牙凑齐这笔钱,拿下这份临时岗位。
等日后厂子合并,极大概率也能顺势转为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