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处，墨玉的身子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奴……”
舒映雪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的看着。
殿内静的可怕，铜漏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墨玉的心尖上，
她呼吸越来越急，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往前一扑，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响，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明鉴，我家主子已经不是主子了，奴婢、奴婢是真的怕！”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激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涃出一小片深色，
“主子她、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墨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再也收不住，
“我们格格打小就文静，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再规矩不过，可自从大选前几日，她发了一场高烧，迷迷糊糊躺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整个人便全变了。”
舒映雪神色微动，没打断她。
“说话也冲了，主意也大了，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奴婢伺候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她那样笑过，还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这不符合历史’，‘原来我穿的是这里’……奴婢听不懂，也不敢问。”
墨玉抽噎着，双手死死抓住裙摆，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
“后来她越来越怪，夜里不睡觉，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写完了又烧掉，有一次奴婢偷偷看了一眼，上头写的东西，奴婢一个字也不认得，像鬼画符……”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得几乎成不了句，
“奴婢知道主子出事了，就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老爷和夫人并不在意格格这个庶出，若是透露出半个字，我们主仆便全完了，”
“太后娘娘，奴婢日夜都怕，怕哪一日她会突然变成恶鬼，将奴婢活生生咬死……”
说到最后，墨玉已经泣不成声，只一个劲地磕头，
额头磕在地砖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行了。”
舒映雪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磕头声戛然而止。
墨玉伏在那里，浑身还在抖，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舒映雪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张脸哭的狼狈，眼神红的跟兔子似的，眼底的惊惧却是真的，做不得假。
“你这番话，若是早说，也不至于一个人担惊受怕。”
舒映雪的语气温和下来，拇指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
“既然哀家知道了，为了大清的安稳，便不会不管，可你也要替哀家做点事，才不枉哀家保你一场。”
墨玉泪眼模糊的匆忙点头，“奴婢愿意！太后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舒映雪凝视她片刻，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从容，
“从今往后，你主子的一言一行，你都给哀家看紧了，她再说什么怪话，你心中记下来，悄悄来报，哀家会让人告诉你该如何做的。”
墨玉重重的磕下头去，“奴婢遵命，奴婢全凭太后娘娘差遣！”
舒映雪看了心雨一眼，
心雨会意，上前将墨玉扶了起来，拿帕子轻轻的给她擦眼泪，“好孩子，快别哭了，有太后娘娘在，你往后便不必担惊受怕了。”
舒映雪坐到软榻上，“回去把脸洗了，别让你主子瞧出来，往后有事，直接找心雨便好。”
“对，直接找我。”心雨将帕子塞进墨玉手中，拍了拍她的手。
墨玉攥紧帕子，用力点头，复又跪下去行了个大礼，才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慈宁宫。
墨玉回到听雨阁时，日头已经西沉，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拍了拍裙摆，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寻常没什么两样，才拎着心雨给准备好的食盒走了进去。
关芷兰正歪在塌上，翘着腿翻着花样子，
看到她进来，立刻将花样子一扔，坐了起来，“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几次了。”
墨玉笑着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奴婢去御膳房给你拿了些点心，您昨儿不是念叨说还没吃过宫里的点心吗？”
关芷兰的眼睛一亮，登时从塌上跳下来，来掀食盒，
食盒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样点心：
一碟桂花凉糕，一碟芸豆卷，一碟奶黄酥，还有几块冒着热气的枣泥饼，模样都精致的不像话。
“哇！”她低呼一声，捏起一块奶黄酥就咬，外皮簌簌掉渣，“好吃，宫里的御厨就是不一样。”
墨玉站在一旁，看她吃得满嘴碎屑，还傻乎乎的冲着自己笑，心里像被什么绞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温婉的格格，真的没半点像了，
可她还是得笑着说：“您慢点，别噎着。”
关芷兰一连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的擦了擦手，神秘兮兮的凑到墨玉耳边，“我跟你说，我想到该如何让皇上爱上我了。”
墨玉的笑容一僵。
“我琢磨了好几个方案，你帮我参谋参谋哪个最靠谱。”
关芷兰拉她坐下，盘着腿，两眼放光道：“第一，御花园偶遇。”
“你想啊，这种时候最容易出氛围了，到时候我假装在花丛里扑蝶，皇上远远看见，一定觉得此女天真烂漫，与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墨玉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没吭声。
“第二，”关芷兰竖起两根手指，“我扮成小宫女，混到养心殿附近溜达，等皇上出来的时候，我就假装差点撞上他，他一抬头，发现这宫女好生清秀，怎么从前都没见过，我再假装不知他是皇上，对他呼来喝去的，”
“男人嘛，就吃这种新鲜感！”
没看见现代那些小说、电视剧都是这样的嘛，
小宫女不知皇上身份，以为他是侍卫，皇上也不揭穿，就这样和小宫女谈起恋爱，最后直接爱上，封后封妃！
墨玉吞了吞唾沫，“小主，那是养心殿，不是御花园，您一个常在，往那儿凑，让人发现了，岂不是大错？更何况……”
皇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