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子霁将车停稳，却没熄火。
他懒洋洋地往后靠，修长的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车内空调开得很低，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林未然转头看他：“怎么了？”
“不急，”他抬眼，目光越过她，落在后视镜里某个逐渐靠近的身影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有人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话音刚落，车窗被叩响。
顾烬言站在车外，学校两旁路灯渐渐亮起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眉骨下投出一片阴翳
他等了很久，车里两个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来？
车窗降下的瞬间，他看见席子霁的手正从林未然唇边收回。
那姿态太暧昧，像他们上一秒还吻得难舍难分。
“你们在做什么？”顾烬言的声音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席子霁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轻飘飘的：“看不出来？”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肩膀撞开顾烬言，带着明确的驱逐意味：“别挡路。”
“林未然，”顾烬言没动，声音陡然拔高，“选择承认自己的心意不可耻，你说呢？”
林未然攥着安全带，她可耻？
她抬眼瞪他，眼底烧着压抑的怒意，他就光明磊落？
当初她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他是怎么做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情书扔了，现在她走了，他倒来教她什么叫“不可耻”？
“顾烬言，”她推开车门，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我有什么心意需要向你承认？”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那双杏眼从前看他时总是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春水，现在里面只剩不耐，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真是两情相悦啊？”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挂上脸就碎了，“转校第一天就天雷勾地火，现在迫不及待私会——林未然，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效率？”
“什么鬼逻辑？”林未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让开。”
“有事？”顾烬言嗤笑，忽然抬手，掐住她下颌，指腹用力，迫使她抬头看他。
她的皮肤很软，触感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周五那晚，你是不是跟他回家了？”
“……”林未然皱了皱眉，她没回答，那沉默在顾烬言眼里却成了默认。
“林未然，”他声音低下去，带着被背叛的颤，“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啊？”
“我们这样的情分，”他掐着她下颌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你这么对我？”
“情分？”林未然终于笑了，“顾烬言，我们有什么情分？你拒绝我的时候，怎么不提情分？”
顾烬言脸色一白。
“从雾港出来，你没有回南家，你跟他消失一整个晚上，”他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问，双目隐隐发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下颌的疼让林未然倒吸一口气，她刚要抬手去掰，席子霁已经先一步扣住顾烬言的手腕。
“你弄疼她了。”
顾烬言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转头看向席子霁，眼底烧着暴戾的火：“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
“现在轮到了，”席子霁往前一步，阴影将顾烬言完全罩住，“有什么事，冲我来。”
顾烬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一秒，他挥开席子霁的手，拳头带着风声砸过去。
席子霁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廓，他舔了舔腮帮，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夜色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京高右侧的小公园的凉亭里。
席子霁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从暗处飘出来，带着极轻的嘲弄：“以后管好你的人。”
“我的人？”顾烬言像是被点了炸药，一把攥住他肩膀将人扳过来，“别他妈瞎讲！我把许若薇当妹妹，什么都没有！”
“是么。”席子霁任他抓着，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然后猛地伸手，攥住顾烬言的衣领将人拉近，几乎质问他，“我放手了一年多，你给了然然什么？”
顾烬言脸色骤然微沉。
“席子霁，”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回京高体验高三——就是为了她？”
“不然呢？”席子霁歪了歪头，像在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么蠢的问题，“你以为我闲得慌？”
“真有意思，”顾烬言冷笑，试图找回主动权，“林未然要是会喜欢你，何必让你等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席子霁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腹部。
顾烬言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点腥甜。第二拳紧随而至，他勉强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我跟你不是兄弟，”席子霁扣住他手腕，“两家的关系是上一辈的事，我不认，我抢你什么，都不叫不对。”
“你算什么东西——”顾烬言曲膝顶向他肋骨，被席子霁侧身躲过，两个人扭在一起，拳拳到肉，谁都没留余地。
林未然就是在这时跑过来的。
她看着眼前失控的顾烬言，心头猛地一跳——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脊背发凉。
上一世她跟他在一起时，他就是这样，不会他也……
不可能，
她甩甩头，扑过去拉住顾烬言的手臂：“别打了！”
“然然，”席子霁侧头看她，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声音却放轻了，“离远一点。”
他不想让她为难。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转回头，看向顾烬言，一字一顿，“青梅竹马。”
梁源就是这时候到的，他站在凉亭外，看着扭打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未然。
“林未然，”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审视和轻蔑，“手段挺厉害啊。”
林未然转头看他。
“让两个男人为你打起来，”梁源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刮了一圈，“席子霁这种人，对你倒是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哪个正经女生，能有这种成绩？”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看着乖巧干净，没想到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