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琰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席子霁另一边。他看着林末然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霁哥，她放弃保送，真是因为顾烬言？”席子霁的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腹。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拽他领口时的触感。“不是。”他说。
徐琰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席子霁没回答。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晚上别找我。”贺尉在后面喊：“知道了知道了！忙着陪小青梅嘛！”席子霁没回头。但他挥了挥手。
景行高中。梁源从外面跑回来，一屁股坐在顾烬言旁边，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顾哥，你看看这个。”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末然站在京高门口，仰头看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那个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半头，正低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照片拍得很清晰，连林末然仰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颈线都拍得清清楚楚。顾烬言的目光顿了一下。
梁源在旁边说：“顾哥，林末然真有手段啊，报道第一天就去勾搭席子霁了。”顾烬言没说话。梁源继续说：“你知道席子霁吧？数竞金牌，保送京大，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四年学分，结果中途申请回京高，说是想体验高三生活顺带高考不留遗憾。长得帅，家境好，论坛上都在说他是京高有史以来最牛的学生。以前景高的贴吧都是你的天下，现在席子霁的讨论度比你——”
“够了。”
顾烬言开口，声音不大，但梁源立刻闭嘴了。顾烬言拿起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扔在桌上。“和我有关？”梁源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顾哥，许若薇说晚上在兰会订了位子，去不去？”顾烬言站起来：“去。我请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但他没再拿起它。
京高门口。许若薇隔着半条街就看到了林末然。她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和穿着白裙子的林末然站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更出挑。许若薇踩着小白鞋跑过来，挤开了挨着林末然站着的南音音，像个没事人一样亲昵地挽上林末然的胳膊。“末然姐！”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撒娇的尾音，“顾哥晚上在兰会，我带你去呀！转学了我们还是一样的好朋友对不对？”
林末然低头看了一眼许若薇挽着她胳膊的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悲哀。为自己上一世的愚蠢感到悲哀。
许若薇每次带她去见顾烬言，顾烬言的目光都会在许若薇身上停留更久。许若薇每次帮她打扮，穿白裙子、梳高马尾、喷淡淡的花香型香水，最后都会被顾烬言身边的兄弟说“太素了，像个学生”。许若薇每次替她说话，说完之后顾烬言都会皱着眉看她一眼，然后转身走掉。她曾经以为许若薇是真心的。现在她明白了。许若薇需要她。需要一个“对照组”。
需要一个比她更卑微、更主动、更不被顾烬言看在眼里的参照物。
“不去。”
林末然抽回手臂，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许若薇的笑容僵住了。“末然姐？”
“你不累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许若薇带面具的脸色变了。
南音音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立刻挤过来，胳膊一伸，把林末然揽到自己这边，顺带狠狠地撞了一下许若薇的肩膀。许若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南音音朝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哎呀，不好意思哦，没看见你。”
许若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林末然挽着南音音走远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林末然！你什么意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林末然没有回头，背影笔直。许若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林末然变了。上周五还不是这样的。上周五的林末然，还会因为她一句“顾哥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去找他了”而红着眼眶点头。还会在顾烬言说了难听的话之后，一个人躲在教学楼的角落里掉眼泪。更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柿子。怎么才过了周末，就变得浑身是刺了？
走出十几米远，南音音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抱住林末然的胳膊，整个人激动得直晃：“小然！你终于看清许若薇了！！”
林末然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按住她的手：“轻点轻点。”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南音音眼眶又红了，“之前好几次我都想跟你说她，但每次看你和许若薇走得那么近，我又不想当面蛐蛐你，怕你不高兴……”她吸了吸鼻子，语速飞快地接着说：“这一年多以来她都是把你当对照组啊！我合理怀疑她故意接近你就是拿你来做陪衬！她怎么可能那么大度让你去接近顾烬言呢？！她巴不得你离顾烬言越远越好！”
林末然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因为南音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谢谢你，音音。”
南音音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字面上意思。”
“好啊，你个死没良心的，”她一边双手插腰一边笑，“转学都不告诉我，现在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是想让我气死在大街上吗？”林末然笑着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音音，我们去吃火锅吧？”
南音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微妙起来：“可是……小然你穿的是白裙子欸。”
林末然低头看了一眼。纯白色的连衣裙，跟小白花似的。是许若薇推荐的款式。是顾烬言喜欢的样子。是她穿了一年的为别人穿的从来没有取悦过自己的样子。她一把将纸巾塞回包里，扯了扯嘴角。“那就去买一条新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