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月思绪已经回笼，她稳住心神，泪水涟涟地开口：
“是姐姐说，如果我不去，就会想办法让您拒婚裴公子，毁了我的婚事……”
宋父还没反应，牙婆却脸色一变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宋员外，你既与女儿没有说通，何故托我去侯府递画像？若这事搞砸了，你们阖府的脑袋被砍了不说，还要连累我！”
宋父瞬间板起脸，没说话。
宋夫人见状，连忙走过来拉起牙婆的手：“林妈妈，侯府这次给世子找通房，肯定不会只找了你一个媒人。”
“那么多人递画像，世子却偏偏相中了我家女儿，你可是首功，日后我女儿得宠，必不会忘了你。”
能做牙婆的都是会左右逢源的聪明人，一听这话，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这情况……”
宋夫人连忙又道：“你放心，等我们把事情问清楚了，到时候一定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世子送过去。”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了牙婆的手中。
“只是这事，到底是不光彩，若是传出去……”
牙婆瞬间消了气：
“放心，掉脑袋的事，我比你们更害怕被人知道。”
见安抚好了牙婆，宋夫人给宋父使了个眼色。
宋父又眉目凌厉地朝宋听月看来：
“你继续说。”
宋听月顿了顿，接上刚才的话：
“我去的时候，也并不知道是相看，只以为是去送荔枝，我把荔枝交给酒楼的伙计就离开了。”
宋听月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确信宋父和牙婆怕事情败露，肯定不会去酒楼确认。
“没见到人，也没收到金钗，”宋夫人拧眉看向牙婆，“林妈妈，世子是怎么跟你说的？”
牙婆回忆了一下，道：
“世子向我打听了你家的嫡女宋时微，还特意问了是哪几个字，喜好的吃食，他说他相看中了，让我来你家通个气。”
“我听他那意思是想尽快，就连夜过来了。”
尽快两个字让宋听月心头又是重重一跳。
与陆惊从分别之时，她并不知道他是在相看通房，问的那些话本没有什么问题。
可听到陆惊从耳朵里，就好似她在催他赶紧接她过门一样……
怪不得他那时会那样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父：“那会不会是世子只看了画像？”
牙婆蹙起眉：“那倒也是有可能的，我问了今日去送荔枝的几个姑娘，也都说没见到陆世子。”
“也就是说，”宋夫人抿唇，“陆世子今日根本就没去醉月楼，只看了画像应付了事？”
牙婆的目光在宋听月和宋时微脸上反复打量了许久，点了点头：
“应该是。”
他们一问一答间，已经确认了陆世子相中的是宋时微的画像。
所有人都很满意。
只有宋时微用双手掩面，嚎啕痛哭。
宋夫人嫌她丢人，让丫鬟将她带了下去。
*
翌日，牙婆亲自送来了侯府给宋时微的身价银。
整整一千两黄金。
要知道，裴霁上门求娶宋听月，宋父才和他要了一百五十两的聘银。
再加上三金，绸缎，通通加在一起也还不足二百两。
侯府定的吉日，是在十五日后。
宋听月并不觉得陆世子会非她不可。
但到底是个隐患，她想赶在宋时微入侯府前，跟着裴霁离开京城。
她又给裴霁写了信。
裴霁当日下午就急匆匆地来了。
直到天色黑下来，他才从宋父书房出来。
他一出来，宋听月就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我父亲答应了吗？”
裴霁笑着点头：
“答应了。”
宋听月却不信，疑惑看他：
“这么轻易？没提什么条件？裴小霁，你可不要骗我。”
裴霁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
“我把聘银加到了五百两……”
“五百……”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宋听月一哽过后，生生压下声音愁眉苦脸道，“这我日后怎么还你呀？”
裴霁凝着她半晌，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心：
“我说过不用你还，当初要不是你从那庸医手里救下我母亲，我与母亲怕是早就天人永隔了。”
“宋听月，我是自愿与你假成亲帮你离开宋家的，不用你还。”
宋听月抬眸睨他：
“一码归一码，那日换作是旁人，我也会救的。而且我只是帮伯母开了个药方，哪里值这么多钱了。”
她说着突然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地对着裴霁鞠了一躬。
“还是多谢你了，银子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裴霁盯着她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聘银翻了三倍，裴霁说什么宋父都答应。
只是成亲要选吉日这个事，不管是裴母还是宋家，都出奇的一致。
而最近的吉日就是宋时微入侯府那日。
宋听月安慰自己，同一天总比晚了好。
虽然嫁庶女不用大操大办，但是成亲到底是在白天。
而纳通房是在晚上。
宋听月让裴霁包了一整条船，成亲当日就可以离开。
只是，在走之前。
她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
临近婚期，宋夫人差人把宋听月叫去了房里。
宋听月到的时候，宋夫人正坐在桌边插花。
她走进去在桌前站定，乖巧地喊了声：
“夫人。”
宋夫人头也没抬：
“听说这阵子你每日都去微微房里宽慰她，有心了。”
宋听月道：
“这都是听月应该做的。”
宋夫人很满意，摆弄完手里的花枝，她起身进里间拿了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出来。
“你父亲说，你到底是宋家的女儿，该有的嫁妆还是不能少的。”
“这里面有一百两的现银，两间绸缎铺，还有你小娘生前的一些首饰。”
宋夫人极度讨厌原身的小娘。
原身小娘在时，宋夫人没少在私下磋磨她。
直到小娘难产，一尸两命死后，宋夫人才开始对原身彻底放任不管。
宋听月抿唇看着宋夫人的脸色，忖度着开口道：
“夫人，我小娘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这些首饰我留在身边也挺害怕的，我能不能把它们烧了？”
宋夫人笑了：“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想怎么处置都随你便。”
“那太好了，”宋听月又趁机道，“夫人，裴公子说成亲后要回北方老家，京城好多东西他们那边都没有，我想多备一些，能不能借用一下马车？”
“可以。”
“多谢夫人。”
宋听月回去后，妥帖地把原身小娘的首饰放进暗格。
之后选了几件老旧的首饰，大张旗鼓地在院子里烧了。
刚烧完，裴霁的信就到了。
信上说——
今日陆惊从终于出府了，似乎是在赴什么人的约，此刻正在醉月楼。
宋听月没敢再耽搁，连忙让车夫套上马车就出了府。
直奔醉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