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点了点头：“老板，还是老位子，有吗？”
“有有有！靠江那排最边上的桌，给你留着呢！十年来一直留着！我就觉得你早晚还会来！”胖大叔擦了擦手，把他们引到位子上，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啧啧感叹，“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来的时候，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呢！”
佟宛禾扯了扯郁甜的袖子，小声问：“陈阿姨，我们以前来过这里呀？”
郁甜点了点头：“来过，你很小的时候。”
佟宛禾“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在郁甜和佟墨白之间来回看了看，像是在琢磨什么。
点完菜，烧烤陆续端上来。
肉串滋滋冒着油光，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混着江风扑面而来。烤茄子刷了蒜蓉酱，表面烤得微微焦黄，用筷子一夹就散开，软烂入味。
佟玉泽吃得慢条斯理，但筷子一直没停过。
佟嘉初吃了一串肉又要了一串，嘴角沾了辣椒面也没注意。
佟宛禾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夹了第二块。
郁甜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压下去。
佟墨白没有吃太多，但也没有像在医院时那样沉着脸。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江面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水波，偶尔侧过头看看孩子们，目光里有种很安静的东西。
吃完烧烤，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江两岸的灯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点。
三个孩子在江堤上跑了一会儿，佟嘉初拉着佟玉泽在比谁能把石子扔得更远，佟宛禾蹲在江边看水里游过的小鱼。
郁甜站在江堤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侧头看到佟墨白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也在看着江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佟墨白开口了，声音不大，被江风吹得有些散：“我以前跟她也来过这儿。”
郁甜没有转头，看着江面上那些碎掉的光点：“嗯。”
“那时候三个孩子还小，她抱着小的，我牵着两个大的，就在这条江堤上走。”他的声音很平，“她说江水好看，以后每年夏天都要来一次。”
郁甜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用力吸了一口夜风，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后来呢？”
佟墨白沉默了几秒：“后来她走了。我一个人没法来。”
郁甜没有接话。
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得她衣角轻轻摆动。
她能感觉到佟墨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一句话快要从他嘴里出来，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回去晚了孩子们明天起不来。”
郁甜点了点头，转身朝江堤下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夜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有了一点暖色。
“佟先生。”她说。
“嗯？”
“你今天带他们来这儿，他们很开心。”
佟墨白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后座三个孩子都睡着了。
佟嘉初靠在佟玉泽身上，佟宛禾靠着佟嘉初，三个孩子歪歪扭扭地挤成一团，呼吸均匀。
郁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江边的灯光远了，变成了身后一片模糊的光晕。车窗倒映出她的侧脸，还有坐在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佟墨白的轮廓。
她想，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江水的味道，凉凉的，很舒服。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三个孩子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佟嘉初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辣椒面，佟宛禾的丸子头松散了大半，发绳摇摇欲坠地挂在发尾上。佟玉泽虽然睡得姿势笔挺，但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很均匀。
郁甜从副驾转过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都睡着了。”
佟墨白没有立刻熄火，车子停在铁门前，引擎低声嗡鸣着。
他从前挡风玻璃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找到那家店。”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后座的孩子，“也谢谢你愿意一起来。”
郁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柔和了几分。
“佟先生。”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以后你想带孩子们出来，随时可以。我陪着，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佟墨白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了几秒，熄了火，把车钥匙拔出来，然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眼神。
“好。”他说。
两个人下了车，把后座三个孩子依次叫醒。
佟嘉初迷迷糊糊地被佟玉泽半拖半抱地弄进了屋，佟宛禾揉着眼睛自己走进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郁甜一眼：“陈阿姨晚安。”
“晚安，早点睡。”
郁甜关上门，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听到楼梯上传来佟墨白的脚步声，停在了拐角处。
“陈小姐。”
她转过头，看到他站在楼梯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看了一眼什么。
“明天早上，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他说。
郁甜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佟墨白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明天你醒了来书房一趟。”
然后转身上了楼。
郁甜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心里既疑惑又隐约有些期待。
她洗完杯子，回到保姆房，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佟墨白要给她看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那件东西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