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高傲地向着李府祠堂的方向移动而去。
今日它发现了一个事情:“哎呦,实力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太短了喵!”
小蛇只有七厘米,人类一步相当于它扭十几下身体。这消耗何其恐怖——要知道小蛇只是一个宅蛇,自从被红狼偷出来之后,就一直被封印着睡。睡啊睡啊,成了红狼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然也不会被随手丢在宗门里。
小蛇何曾想过,解封出来后还需要自己运动。如今它每移动一米,就翻起肚皮在边上睡上一会儿。
“没办法,吃的太饱,得消化消化,不想用灵力的喵!”
呼呲呼呲……
在小蛇巡逻的时候,体内顶级鬼系灵兽的气息无形释放,震得整个李府蠢蠢欲动的鬼物毫无反抗之力。
一个小时后,小蛇终于抵达了李府祠堂。它用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供牌下方藏着暗室。
暗门严丝合缝,但对小蛇来说不是问题。它身体一扭,柔软的身躯泛起一阵微弱的金光,往门缝上一趴——脑袋便凿出了一个小洞。
“嘶溜~”小蛇吐了吐信子,从洞口钻了进去。
密室内漆黑一片,但对蛇而言无关紧要。热感应视野中,整个暗室被一口巨大的黑瓮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填满。瓮身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经暗淡剥落,只剩底部几圈还在微微泛着幽绿色的残光。
黑瓮周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麻绳和干涸的蜡泪,角落里堆着几个积满灰尘的旧瓦罐,不知装过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不是尸臭,更像某种菌类过度成熟后散发的气味。
瓮盖已经被里面的内容物顶开了。
一根根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柱从瓮口往外蔓延,攀附在瓮壁上,有些已经垂落到地面,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蠕动着。
它们的表面是腐烂肉块拼接而成的纹理,每一道褶皱都在微弱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而在瓮体深处,一团拳头大的黑影正在有节律地跳动。每跳一下,整个暗室便响起一声沉闷的“噗通”。
那不是心跳——那是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正嵌在一团与他自身血肉截然不同的异类躯壳里,企图与深渊太岁完成最后的融合。
“嘶溜~”小蛇往前挪了一厘米。
那些触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齐刷刷地往回缩。最外围的几根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吱吱”声,拼命往瓮口里钻,把黑瓮都往后拖了小半寸。可暗室就这么大,无论触手怎么躲、怎么缩,都无法避开小蛇逼近的方向。
小蛇歪了歪脑袋。它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老乡”。
它咽下那口并不存在的口水,主动将意念传了过去:“是深渊太岁嘛?你是深渊来的么?”
回应的不是一道声音,而是两道。
第一道微弱的生物意念几乎无法捕捉成语言,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水底往上冒气泡。那道意念注意到了小蛇的传音,立刻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激烈情绪回应过来——
“是龙王……不对……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求求您……救救您的子民……”
那声音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种被囚禁了太久太久之后忽然看到同类时才会迸发的、不管不顾的希望。
小蛇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第二道声音紧跟着炸开——人类的,邪魅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惊疑与慌乱:“你是?七彩吞天蟒!你怎么出来的?”
小蛇眼底闪过一丝红光,杀意渐起。
是坏人。它立刻就判断出来了。对方的神魂正嵌在那团跳动的黑影里,已经和深渊太岁的心核长在了一起——不是寄生,不是借用,是融合。这个人类修士死后将自己的神魂与金丹一同封入太岁体内,企图借太岁之力重塑肉身。
不对。小蛇重新扫了一遍那团黑影的脉络。不是重塑肉身。他在把自己变成鬼物——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鬼物。人类的皮囊他早就不要了。
何其阴狠歹毒。而且看融合的程度,已经接近收尾阶段。
小蛇压下眼底的红光,没有直接进攻。它需要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
“坏人,你到底有何目的?”
那人影发出一阵桀桀的笑声,笑声在瓮体内壁上反复回荡,震得太岁触手一阵痉挛。
“七彩吞天蟒,正如你所料!我在复活!啊哈哈哈!既然你能出来,我给红狼老祖培养的身躯居然被生了下来。想必血魔宗已经凋亡——那废物宗门最后居然动了那张禁忌符咒,好啊,好啊!死得好!”
笑声骤然一收,语气转为阴恻恻的嘲讽。
“可惜啊可惜,七彩吞天蟒,你来晚了!我已经到了成为鬼物的收尾阶段,想报仇的话——除非青玄子亲自出关,否则凭你这修为废去大半的灵兽,定然无可奈何我金丹修士白狼!桀桀桀!”
小蛇缩了缩身体,尾巴尖轻轻在身后地面上叩了两下。
它之所以选择交涉而非直接攻击,正是因为忌惮对方藏了后手。金丹修士的神魂不是闹着玩的,哪怕这人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那颗金丹仍在太岁体内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威压。
若是在全盛时期,区区金丹——小蛇把涌上喉咙的那声“嘶”咽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盘卧姿势。
现在不是想当年的时候。它确实可以强行调用本源之力,代价是沉睡更久。不到万不得已,这招能不用就不用。
它催动神识扫向那团黑影的深处——果然。一颗暗金色的金丹正悬浮在太岁心核中央,表面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无数条细小的根须缠绕寄生。
金丹内部隐约可见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虚影,正咧着嘴朝它笑。
白狼。金丹修士,血魔宗的某个老祖,被清玄道长杀死,金丹遁逃。
小蛇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维持着盘卧的姿势,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黑瓮。
它在评估。融合还在进行,每多等一刻,白狼的神魂与太岁的契合度便深一分。
但强行打断——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十足的把握。
它选择了僵持。只要它不走,白狼就无法专心融合。它记得很清楚,周范泛说“遇到危险不要冲动”来着。
“之前小蛇蛇还以为妈妈很弱,没想到真的猜到了这个府邸有我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东西嘛?难道这就是人类的台词,叫什么……大余弱智……唔,不对!大禹治水?还是大弱智?总之就是很厉害的意思?说不定妈妈在演我?就像小蛇蛇我演她一样?”
小蛇盘着小尾巴,思索起周范泛来,竟然也产生了一种妈妈很强大的错觉。
不对……小蛇蛇突然摆了摆小脑袋。貌似妈妈还说“保护好李府的人”?莫非,解决之机在李府的人?
小蛇突然一下子灵光乍现。对啊,妈妈说,保护好李府的人。
这金丹白狼邪修估计也跑不了,不然早跑了。恐怕今日晚上才是他完全融合变成鬼物、彻底跑路的时机。
而为什么要保护李府的人呢?小蛇和周范泛缔结了神魂契约,两人有了一些心连心的想法。
所以周范泛那个召唤流大法,小蛇还是略有耳闻的。心里面姑且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而“召唤流”核心就是——保护本体。
结合周范泛收徒,李夫人有了魂幡。小蛇心里面将李夫人和周范泛画了上一秒的等号。
然后心里面赶快擦掉:怎么可能,妈妈的徒弟怎么可能等于妈妈嘛。
不过依然排除不了李夫人就等于“小召唤流”的事实。
一切推断下来,小蛇感觉自己脑袋飞速运转。
然后饿了。
它忽然想起刚才那截太岁触手的味道——又脆又弹,还带点深渊特有的冷香。既然那白狼缩在瓮里不敢出来,不如再去啃一根?
小蛇身上闪出一丝蓝光,随即化作一道黑影闪了出去。
噗呲——锐利的切割声传出。一根太岁生长而出的触手被斩断飞起。
黑瓮内瞬间传出一声白狼的惨嚎。
“啊——”
“哼!我知道你有底牌,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喵!”
深渊太岁心里苦,它知道公主殿下——小蛇,七彩吞天蟒——就是吃深渊鬼物万物的,定然不是吃素啊。
没等白狼反应过来,小蛇叼起一根太岁触手,身体再次一闪,消失不见。
小蛇动用灵力起飞,一边飞一边吞。
“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金丹修士改良版深渊太岁。等回去后,有机会尝试能不能培育。杀几个人类修士……嗯,妈妈好像是人类,那就算了吧。”
小蛇回到了李夫人住所。李员外与她目前是分房住,小孩也放在了隔壁的房间,由老妈子照顾。
李夫人被周范泛收徒,用魂幡收了自己诞生的骷髅鬼婴之后,哪怕是仅仅修行一天,感知力也是提升了不少。
当小蛇舔着嘴、小嘴扒拉李夫人储物袋的时候,李夫人已经醒了。
“蛇前辈,你这是?”李夫人坐了起来,将咬着自己储物袋的小蛇和储物袋一起用手捧了起来。
“鸭!”小蛇啵地松开了嘴,抬起小脑袋,重新变成了高傲小蛇。
“噗,蛇前辈。储物袋是用神识开的,师傅有说过,别人开不了的。你是想要找妾身的魂幡吗?魂幡的话,我的孩子好像也得我才能召唤出来……”
听罢,小蛇高傲的脑袋微微歪了歪,但依旧是十分傲气。
好像……李夫人说得也没错耶?可我堂堂七彩吞天蟒,怎能对除妈妈以外的人低头喵?
李夫人看出了小蛇的为难,开口道:“蛇前辈,若是需要我和孩子们帮忙,尽情吩咐。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让我和我的孩子们去处理府中太岁,对吗?”
小蛇一听,虽然神态没有改变,但还是默默地、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脑袋。
“可那物……”李夫人也没有底。那太岁她见过,她的体质可谓是天生的鬼修,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感觉那物不对劲。
不过,既然是师傅的灵宠说的……李夫人起身,想换衣服。
小蛇摇头,小脑袋甩得飞快。
“是直接召唤就行吗?”
小蛇点头,小脑袋再度狂甩。
李夫人从储物袋内召唤出魂幡,手一挥,一个个白色的小骷髅从里面钻了出来。
小蛇闪到桌子上,开始用那只有鬼物能听懂的语言和三十来号小骷髅交流、指挥起来。
不一会儿,骷髅鬼婴们由其中一个较大的带头,嗷嗷叫地向着李府祠堂冲去。
旁边的李夫人脸色吓得有些发白:“蛇前辈,你说……食物?”
小蛇点头。对,吃的。鬼物吃鬼物,天经地义。
“那么孩子们有危险么?”
小蛇没有回答,也在思考。
应该没有吧。鬼物和鬼修眷属绑定之后,阵亡了可以通过魂幡重新凝聚,只是需要的时间长短不同。再说,它亲自掠阵,还能真让这群小家伙吃亏不成?
它昂起脑袋,甩了甩尾巴尖,原地留下了一个黑影分身保护李夫人。然后化作一道黑影,追着骷髅鬼婴们的方向掠去。
小蛇顶开暗室门,小鬼们一拥而入。
小蛇挥舞着尾巴,吐着蛇信仰天“吼”了起来:“小弟们!给我上!”
众骷髅鬼婴一边喊,一边朝着那黑瓮冲。
“蛇大哥!我上啦!”
“冲冲冲!”
“杀鸭!提升修为,保护妈妈,就在此刻!”
没有鬼物能拒绝吞噬其它鬼物提升修为这件事。
而被白狼控制的深渊太岁也犯了难,它只能吃肉,可这些都是骷髅啊?况且这些骷髅已经被别人绑定了,吸收都吸收不了多少能量,它完全没有反击的办法!
骷髅鬼婴像是蝗虫一般扑了上去,啃咬着黑色太岁的触手。
“好吃!蛇哥说的对!我感到修为提升!”
“以后更能好好保护妈妈了!”
“咬咬咬……”
无论太岁怎么扭动,依然甩不掉这些骷髅鬼婴。
“啊啊啊!”白狼震怒。
黑瓮瞬间裂开,露出了一坨漆黑的烂肉。
烂肉中央有一个如同心脏的鼓包,那个鼓包瞬间冒出一阵白光,白光直接击碎了最近咬它的骷髅,然后轰碎了李府的祠堂。
稍远一些的小骷髅被弹到了天上,如同雨一般落下。死了的化作一道光,回到了魂幡内。没死的,继续向着太岁这里冲来,似乎能啃一口都是赚得飞起。
“我的底牌乃是保留我身前的强力一击,没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啊啊啊!”白狼怒吼起来。
随即太岁中央跳动的心脏瞬间裂开,一个红色的金丹飞了出来,向着李夫人房间的方向飞去。
“可,我还有后手!既然这个孩子红狼老祖用不上,就由我来!”红色金丹遁入了李夫人孩子的房间,向着婴儿摇篮上的小孩钻去。
“麻麻说的真对!果然要保护好李府的人!”
小蛇黑影从隔壁房间顷刻挪移到了红色金丹面前。
“我刻意本体派过去,就是为了此刻——玄冥置换!”
小蛇黑影分身和祠堂本体瞬间交换位置,小蛇看向扑来的金丹,张开了小嘴。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白狼无法遁逃,只能发出一声咆哮。
“七——彩——吞——天——蟒——”
小蛇回应的只有一个字:“嗝~”
然后小蛇给骷髅鬼婴们下达了别把太岁吃光的命令后,倒在小宝宝身上呼呼大睡。
由于祠堂突然倒了,李府的人忙碌起来。除了李夫人,她着急推开孩子房间的门,里面的老妈子已经起身焦急地踱步。
她看到了孩子身上躺着的小蛇,得知骷髅鬼婴已经推爆水晶后长长吐了口气。
此夜,李府无眠。
周范泛和江雨柔消失的房间内摆了一个供桌。
小蛇和一个透明小瓷瓶——关着被吃的只剩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深渊太岁,放在了面前点燃了香的供桌上。
小蛇压着小瓷瓶,陷入了沉睡之中。
“啊——秋~”周范泛睡得好好的,突然脑袋里“叮了一声”。
“嗯?什么隐藏任务,血魔余孽支线完成?”
周范泛睡着之中惊坐起,发现小丑尽是我自己。
她起了个夜,打了个喷嚏,拉了拉露出肩膀的睡衣,又躺了回去。
“颠了,颠了……都出游戏了,还能听到系统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