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柔,这边!”周范泛站在欢乐谷门口,踮着脚尖朝人群中挥手。
哎呀妈呀,她没想到假期最后天大家还来“顶风作案”,都跑来玩。
宿舍里的室友也都默契的说今天晚上回来,想必都玩的飞起。
昨日作为游戏中的鬼修大人,从解决完李府事件后一直没有上线。
如今一大早上,她拉着江雨柔出了门,率先冲入人群换好了票。
现在少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里面塞了防晒霜、纸巾、充电宝、创可贴、两瓶冰水,还有好几包偷偷带进来的各色口味辣条——别问为什么不在园区里面买,问就是大学生の省钱哲学。
园区里一瓶矿泉水敢卖八块,这已经不是花钱了,明明可以抢劫,但却还得花钱。不得不让“家境贫寒”的周范泛练就了一身“夹带私货”的本事。
江雨柔从地铁站方向小跑过来。今天她穿的是周范泛前两天给她挑的另一套日常装——白色短袖配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比起周范泛来说,简直轻装上阵,啥也不带。嗯……也不是啥也没有,她也背了一个小包。还是她临时查了攻略买来的,非常小,几乎没有什么容量,只能装两瓶可乐的样子。
为了让自己伪装的更像普通人,她还贴心的在里面放了几颗喜欢吃的零嘴。
今早江雨柔那头金色长发被周范泛扎成了双马尾,弄得时候她满眼羡慕。
“不得不说,高冷的又温柔的雨柔仙子大人,换个发型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雨柔头发和美瞳是哪里做的……”
搞得江雨柔脸红扑扑的,前辈怎么这样?都隐于市了,当个凡人,还叫自己仙子……
反正结果是好的,周范泛扎的麻花辫,虽然扎得松松垮垮,每次扎完都有一缕头发从鬓角漏出来。
但效果不错,江雨柔走起路来马尾一甩一甩的,漏掉的那缕金发就跟着风飘来飘去,非常可爱。
江雨柔听到周范泛的召唤,左闪右闪穿过人群,跑到周范泛面前。
周范泛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短t和五分牛仔裤,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前辈,前辈!为何不用储物袋呢?”江雨柔看下周范身上鼓鼓的小挎包。
周范泛听到这句话,表情管理差点崩溃,连忙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一把拉住江雨柔的手腕:“咳咳,走了走了,检票了,再不走队伍要排到地铁站了。”
手腕被拉住的瞬间,江雨柔低头看了一眼前辈的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跟着往前走。
一进门,江雨柔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半空中盘旋,像一条橙红色的巨龙缠绕在山峰之间。
跳楼机的尖叫声隔着两百米都能听见,那声音此起彼伏,有男的有女的,有长的有短的,甚至能听出某位大哥的破音。
旋转木马上五颜六色的彩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音乐是一首她没听过的儿歌,叮叮咚咚的,像是把星星串成了风铃。
她站在原地,金色的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最后高高仰起,定格在那座最高的自由落体塔上。塔顶在云端若隐若现,她的呆毛缓缓竖起,像一根找到了信号的天线。
“前辈,那个是什么?”
“跳楼机。就是把人拉到最上面,然后——唰,掉下来。”
江雨柔眨了眨眼,似乎在脑中模拟了一遍这个过程:“唰?”
“对,唰。”
“和御剑一样?”
“御剑?嗯……差不多吧!”周范泛认真思索起来,和游戏徐二长老带着自己飞的感觉可不一样。整得来说,跳楼机刺激一点。
“那咱要玩!”江雨柔道。
的语气很平静,但呆毛晃动的频率暴露了一切。
周范泛看着自由落体塔顶端在云端若隐若现的轮廓,又看了看旁边至少排了二十个人的队伍,咽了咽口水。
其实她有点恐高,但这话能说吗?不能。她可是前辈。前辈怎么能怕高呢?前辈要面子的!
“我们走!”周范泛用尽毕生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排了二十分钟队,两人终于坐上了跳楼机。
安全压杠扣下来的那一刻,周范泛开始后悔了。
“哎呦,前辈我不中啦!”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雨柔——这妮子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等老师点名。
她甚至歪着头在研究安全压杠的结构,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压杠的金属杆,发出一声清脆的“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范泛好像看到金属杆被江雨柔一敲,凹陷了一个小坑。
但江雨柔似乎注意到周范泛看自己,脸自然红润,手自然地微微挡住了那个小坑。再次移开的时候,金属杆已经恢复如初。
周范泛:看来是错觉了……吓我一跳……
但江雨柔:好险,还好咱会修复术,差点要被前辈骂了!以后再也不用灵力试探凡界金属啦!
跳楼机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前辈,这个东西结实嘛?当真御剑的时候不会坏?”江雨柔不禁发问。
“嗯,很结实,应该非常结实,绝对不会坏。”感受着跳楼机开始启动,周范泛握紧栏杆,浑身肌肉紧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前辈,你的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今天嗓子有点紧。”
“哦。”江雨柔没有追问。她只是悄悄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往旁边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碰周范泛死死扣在安全压杠上的左手手背。
她竟然没有想到,前辈居然压制了全部修为,连身体紧张都伪装的和凡人一模一样!前辈返璞归真居然到了这种境界,啧啧啧……
江雨柔脑补之中,周范泛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她反手把江雨柔的手握住了。
“怕就抓着前辈。”
“嗯。”江雨柔乖乖地点头。
跳楼机开始离地面越来越远,园区里的游客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再然后变成了一颗颗彩色的小糖豆。
风从耳边吹过,周范泛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压杠,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握着江雨柔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江雨柔低头看了一眼被前辈捏得有点发白的手,没有抽开。
“前辈。”
“嗯?”
“风好凉快。”
“……嗯,凉快。凉快。”周范泛咬着牙回答。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凉快个鬼,她现在只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前辈,那边是不是我们学校?”
“你睁眼啦?我没睁眼。”
“嗯?”
终于升到了最高点。跳楼机短暂地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积蓄所有重力。然后——
“唰——!”
“握草!简直无情——”
江雨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蓝色星星。周范泛的眼睛瞬间闭上了,闭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尖叫声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
失重感从脚底板一路蹿到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魂儿还留在半空中,身体已经掉下去了。
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像一根竖直的天线,嘴里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尖叫。
而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她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一声——
“哦哦哦——!”
不是尖叫。是兴奋。很显然,江雨柔也压制了修为,体验这种凡界的御剑。
五秒钟后,跳楼机稳稳落地。周范泛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腿还在抖。
江雨柔轻巧地从座椅上跳下来,双马尾在空中画了个弧。碧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满足,像一只刚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的猫,优雅、轻盈、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前辈!好好玩!再来一次?”
“再来吗?让前辈缓一缓。”
周范泛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
作为前辈这个样子简直low爆了,但周范泛也并不是前辈啊。
啥时候自己可以学个灵力护体啊喂,周范泛心中不免吐槽。
江雨柔在她旁边坐下,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从小挎包里掏出那瓶已经被周范泛刚刚递给自己的冰水拧开盖子,以及一枚早已经常温放置过的清心丹,递过去。
“前辈,喝水。”
周范泛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和柔顺的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魂儿总算归位了半截。
哇,江雨柔这个薄荷糖,可真是救命的主儿。一枚下去,直接把少女的魂给拉回可回来。
她抹了抹嘴,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江雨柔正歪着头盯着自己的脸看。
“你……你看什么?”
“前辈脸好红。”
“晒的。”
狡辩归狡辩,接下来两个小时,她们坐了三次过山车、两次海盗船、一次大摆锤、一次激流勇进。
周范泛的恐高症在第三次过山车时已经彻底治愈——不是不怕了,是嗓子喊哑了,已经叫不出来了。她的尖叫从第一轮的“啊啊啊啊——”变成了第二轮的“啊啊啊——”再到第三轮的“啊——”最后变成了一串气若游丝的“呜呜呜呜”。
而江雨柔从始至终没有尖叫过一次。她的表情全程介于“认真体验”和“暗自兴奋”之间,最高规格的反应是一声拖着长音的“哦哦哦——”,连手臂都没举起来。
她全程端端正正地握着安全扶手,那姿势像是在握剑。即使被甩得整个人横过来,她握扶手的姿势依然标准到可以用尺子量。
坐激流勇进的时候,水花溅起来的一瞬间,江雨柔终于破了功。
冰凉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她整个人被淋了个半透,金色双马尾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湿透但已经放弃挣扎的周范泛。
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抿着嘴的轻笑,是真的笑了出来——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轻轻抖着。
她低头拧袖子上水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件湿了半截的白t恤不知何时贴身透出中衣的轮廓,连忙把手放下来重新遮住,耳根悄悄染了一层比夕阳还浅的红。
周范泛看着她笑,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坐在湿漉漉的皮筏艇上,头发都在滴水,衣服都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但她们笑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雨柔,你刚才笑了。”
“嗯。”江雨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嘴角还没收回来。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江雨柔的嘴角僵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翘起来。她把脸藏在湿漉漉的袖子后面,只露出两只弯弯的蓝眼睛。
“……嗯。”
中午,两人坐在园区长椅上啃热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印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周范泛的腿还在条件反射地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伸手按住它,但膝盖完全不听使唤,继续抖。
江雨柔正认认真真地用纸巾擦手指上沾的番茄酱,一根一根地擦。
先从大拇指开始,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擦完左手换右手。擦完之后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端端正正地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
然后又抽了一张新的纸巾,开始擦章鱼玩偶上溅到的水珠。
周范泛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很好玩:“你擦手指的顺序是谁教你的?”
“章鱼小师弟,他有好多手。在他炼气期前,每天要花很大时间来清理打理个人卫生……”
江雨柔依稀记得,章鱼小师弟没有化形的时候。她还是小孩子,举着小师弟喷墨,然后用他的爪子用来绘画——当然章鱼小师弟拒绝无用,不仅是江雨柔是大师姐,还是修为远高它的程度。
周范泛听罢笑出了声。她从包里掏出两包辣条递到江雨柔面前:“来,麻辣王子还是飞旺?”
江雨柔盯着两包东西看了两秒,虽不知何物,但她知道这是定然好吃的东西。
“前辈,咱可以不当小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