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车驶入蔡家大门时，府中气氛已与往日不同。
下人来往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急。
二房的院落方向，隐隐传来压抑的怒喝声，隔着几道院墙都能感受到那股暴戾之气。
云袖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道：“小姐，听说大公子（蔡浩宇）回来后就昏迷不醒，大夫说他经脉受损严重，修为尽废。”
“二长老发了好大的脾气，正命人彻查雾隐山的妖兽呢。”
蔡文姬淡淡颔首，并不意外。
她抹去了蔡浩宇关于自己出手的记忆，对方只会以为是山中遇了高阶妖兽。
二长老就算心存疑虑，没有证据，也不敢贸然将脏水泼到她这个嫡女身上！
毕竟她“只有炼气三层”，怎么可能废掉炼气六层的蔡浩宇。
“先回梧桐院再说。”
她扶着云袖的手下了车，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沿途遇见的旁支子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往日的轻蔑嘲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忌惮，甚至有人远远就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不傻。
蔡浩宇刚找完蔡文姬的麻烦，转头就修为尽废，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哪怕没有证据，众人也下意识地觉得，这位草包嫡女，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回到梧桐院，蔡文姬屏退下人，径直入了内室。
“文姬文姬，那里有难闻的魔气！”
梦奇从她肩头跳下来，小鼻子皱了皱，对着院落东南角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里正是地脉邪气最浓郁的方向，与宗祠地下的聚魔阵遥遥相连。
“比昨日倒是又活跃了些。”蔡文姬指尖轻点，一缕清音之力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很快便反馈回信息。
地下的聚魔阵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魔晶吸收香火灵气的效率也大幅提升。
显然是二长老受了蔡浩宇的刺激，又察觉到阵法上的星纹印记有异，想加快进度，尽早掌控局面。
“接下来他越急，破绽自然越多。”
蔡文姬眸光平静，神识沉入峡谷洞天。
大乔正站在星阵图前，指尖星光流转，面前悬浮着聚魔阵的完整推演图：
“阵法节点已激活四十八处，按这个速度，最多半月，魔晶就能吸收足够的香火之力，彻底破开表层封印。到时候整个上京蔡家，都会沦为魔气滋养的养料。”
“半月，足够了。”蔡文姬道，“玉兔，清心辟邪丹炼制得如何了？”
玉兔抱着小药杵从药圃里跳出来，爪子边摆着三瓶莹白色的丹药，发出清脆的叫声。
嫦娥在一旁轻声解释：“三瓶清心丹，可解低阶魔气侵蚀，护住神魂本源，另有一瓶淬脉丹，配合洗髓清音诀服用，可加速灵根提纯。”
“好！”
蔡文姬取了一瓶淬脉丹，当即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她如今是炼气五层，根基扎实无比，寻常修士要花数年才能打磨圆满的炼气境，在她手中不过是水到渠成。
但她不急着突破，反而一遍遍运转《洗髓清音诀》，用清音之力冲刷经脉，配合淬脉丹，一点点提纯五行灵根。
前世她走的是体内胡笳琴仙骨汲取音律灵气，以及积攒功德辅修的路子，但灵根缺陷始终是她的遗憾。
这一世重活千年之前，她要将五行灵根彻底洗练纯净，甚至踏出一条五行相生的独一无二的道途。
灵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运转一周天，灵根便纯净一分。
不知不觉间，已是日暮西沉。
“小姐，二长老来了。”云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蔡文姬缓缓收功，睁开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二长老蔡明远步入厅堂。
他身着玄色长老袍，面容威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与阴鸷。
昨日反噬受的伤尚未痊愈，蔡浩宇又废了修为，连番打击之下，这位执掌族学多年的二长老，竟显出了几分老态。
“文姬啊，听闻你昨日出城散心，可有收获？”
二长老在主位旁坐下，语气看似和蔼，目光却死死盯着蔡文姬的神情，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不过是山中走走，散散心罢了。”蔡文姬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倒是听说堂兄遇了妖兽，伤势颇重，叔父可要节哀。”
二长老指尖微紧，强压下怒意：“浩宇他命不好，遇了孽畜！倒是你，独自进山，竟能安然无恙，也是好福气啊。”
“许是先祖庇佑吧。”蔡文姬语气平淡，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几句话交锋下来，二长老竟没探出半点虚实。
他原本笃定蔡文姬藏了异术，可眼前少女气息平稳，修为分明只有炼气五层！
他觉得哪怕蔡文姬这两日进步快了些，也绝不可能是废掉蔡浩宇的人。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暗中探查对方体内，竟没察觉到半分魔气残留，连精血被魔晶标记的痕迹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二长老心中犯嘀咕。
可阵法上那枚星纹印记又作何解释？
他压下疑虑，转而笑道：“你近日修为进境不小，是件好事，族中库房新到了一批灵药，你明日便去挑些，补补身子。”
“毕竟再过三月，就是世家大比，你身为嫡女，总该露面的。”
世家大比。
蔡文姬眸光微动。
往年的上京世家大比，是各大家族年轻一辈的交锋盛会，也是资源与名望的角逐场。
原身以往次次都是垫底，成了上京圈的笑柄。
二长老此时提起，无非是想让她在大比上出丑，趁机打压嫡脉威望。
“好啊。”蔡文姬淡淡一笑，应得干脆，“侄儿遵命。”
二长老反倒愣了一下，本以为她会推脱，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深深看了蔡文姬一眼，没再多说，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宗祠近日要修缮地脉，往后几日，你便不必去宗祠祭拜了。”
蔡文姬心中冷笑。
这是怕她再接触阵法，发现更多破绽，索性直接禁了她入宗祠的资格。
“全凭叔父安排。”她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二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