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排气扇发出单调的转动声。
齐修远站在黑板前紧盯门缝确认走廊无声，顺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银色克勒门斯金笔，直接用笔帽顶端的微型镜头对准黑板上的粉笔字。
这套多维耦合方程只要带回燕京或者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国外，足以让他在物理界名利双收。
他的目光停滞在黑板右下角，那是整个演算矩阵最核心的最终闭环区域，也就是散热常数的绝对阈值。
这块区域现在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黑色水渍，几条白色粉笔浆顺着黑板滴落在木头槽里。
沈心柔离开前顺手用湿抹布抹掉了这块最关键的数据。
齐修远感觉胸口发闷且脸色十分难看。
没有这几个核心常数他带回去的底片就没有任何实际价值，苏熊国专家花再多时间也推算不出那套闭环逻辑。
他紧攥手里的金笔并转身一脚踹开身旁的铁椅子，铁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齐修远咬紧牙关用力瞪着黑板的方向。
“可恶！”
第二天上午八点防空洞主控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的刺鼻味道，长桌两侧坐满了燕京来的老专家。
齐修远站在主位将一份带有红色印章的俄文简报用力拍在桌面上。
齐修远双手撑住桌面扫视全场。
“都看清楚了啊，这是今早刚从燕京传过来的绝密简报，莫斯市那边核心研究所昨晚已经秘密点火成功了，人家用的就是常规双回路反应炉结构，苏熊国那边已经用实际成绩证明了稳着来才是正道！”
简报在专家们手中迅速传阅。
赵建国看着简报眉头紧锁，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华夏这底子确实太薄了，咱们连普通机床的公差都还控不好，跟着苏熊国现成方案走虽然笨重了点，但起码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真要搞那个微型聚能反应炉，这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点？”
几名老兵器专家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习惯了仿制并且对完全颠覆常理的新理论存在一定的抗拒，在权威面前求稳成了唯一的选择。
陈硕坐在长桌最末端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陈硕死死盯着齐修远。
“苏熊国那套方案是基于六代特种合金的抗压极限弄的，咱们华夏现在连三代钢量产都没搞明白，强行套用他们那个双回路结构会导致冷却剂流速根本达不到要求，一拉点火就是炸炉，这数据明摆着在这，你是想带着全基地的人去送死吗？”
齐修远脸色十分难看并伸手指着陈硕。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质疑苏熊国顶尖专家的论证报告，我是燕京指派的联合审查组长，上面拨下来的巨额经费可不是给你们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拿去挥霍的！”
陈硕站在原地毫不退让。
“真理用不着什么资历来证明！”
齐修远拿起桌上的绝密指令单。
“行，好得很，既然你们这么冥顽不灵，那我现在就正式宣布，立刻关停沈心柔负责的所有微缩项目，所有人员和设备全权由我接管，全面转入苏熊国常规方案的筹备工作里！”
吱呀~一声门响。
厚重的铁门被粗暴推开。
沈心柔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踢踏着解放鞋走了进来。
“大清早的就听见有狗在叫，吵的人脑仁直疼。”
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便吹了吹杯里的热气。
齐修远冷眼看过去。
“沈心柔你看清楚，事实现在就摆在眼前，你那一套纸上谈兵已经破产了，赶紧乖乖交出项目指挥权！”
沈心柔抿了一口麦乳精连眼皮都没抬。
“就凭你手里那张用来骗鬼的破纸啊，你要给外人当孙子那是你的事，少拉着红旗大队在这给你陪葬！”
齐修远表情极度愤怒。
“你这也太放肆了，我告诉你这是联合审查组的决议！”
沈心柔将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少在这拿鸡毛当令箭了。”
她站起身直接拿起粉笔在桌面上画了一条长线。
“既然尿不到一个壶里，那就直接分家。”
全场人都愣在了原地。
沈心柔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
“防空洞分东西两院，东院归你齐修远，你就带着你那套照搬别人的老路慢慢在这磨吧，西院归我，半个月为期，咱们拿实物说话。”
齐修远看着她一脸警惕。
“那设备要怎么分？”
沈心柔语气随意的说出这个决定。
“进口的德曼国精密磨床和高压煅烧炉，全都归你。”
赵建国急的直拍大腿。
“小沈啊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全基地最好的母机，你没了机床要怎么去加工反应炉的核心件？”
沈心柔抬手制止赵建国继续说话并扫视长桌。
“不仅仅是设备要给他，人也全都给他，你们但凡是求稳的或者是想跟在苏熊国屁股后面去吃灰的，全都去东院！”
她转头看向长桌末尾几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技术员和老专家们。
“要是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点真东西出来的，那就跟我走。”
沈心柔双手按桌身体前倾紧盯齐修远。
“东院西院咱们半月以后见真章，谁要是输了谁就滚蛋，你敢签吗？”
齐修远心里十分激动，装备和人全收，沈心柔只带几个毛头小子去废旧的西院车间根本不可能造出聚能反应炉。
齐修远立刻抽出信笺写下军令状生怕沈心柔反悔。
“好，那今天在座的各位全都给做个见证！”
沈心柔拿过钢笔干脆利落的签下名字。
中午的西院废旧车间。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四周堆满报废的破旧齿轮和漏油的拖拉机底盘。
陈硕光着膀子正在用锉刀清理一台起码有三十年历史的老式苏熊国车床，汗水顺着背部流下滴入满地的油污里，旁边的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清理铁锈并且毫无怨言。
沈心柔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直接扔给陈硕。
陈硕接住香烟别在耳朵上顺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后走近压低了声音。
陈硕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你真没必要拿进口机床去跟他赌的，那帮人就算拿着好设备做出来的也是一堆废铜烂铁。”
沈心柔笑了笑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后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机油味和汗味。
沈心柔看着陈硕。
“要是不把那群人彻底剥离出去，接下来我要干的那些事保密程度就完全不够了，我要造出来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任何跟那边技术体系挂钩的人摸到一点边！”
陈硕听后停顿了片刻。
陈硕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就凭咱们这几台破机器吗？”
沈心柔伸手重重拍了拍陈硕沾满油污的肩膀。
“机器是死的但这人是活的，陈硕，我信你手里的那把锉刀，我也信我自己脑子里的图纸！”
这简单的几个字直接消除了陈硕内心所有的顾虑。
陈硕目光变得锐利且连日熬夜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眼神中透露出极强的工作干劲。
陈硕一把摔下手里的毛巾。
“行，只要你敢画出来，我就绝对敢给你弄出来！”
沈心柔转身从工装口袋拿出一张对折发黄的图纸拍在满是油污的破木桌上。
“半个月时间弄反应炉太慢了，我们得先搞个降维打击玩意儿探探路。”
陈硕凑上前指尖压平图纸，他视线落在图纸抬头结构模型上，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猛的抬头看向沈心柔声音发干。
“这东西，真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