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舟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柳昭肩头那块胎记上停留许久。
柳昭抬眸看他,虽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暗涌四起。
他会如何说?
那柳轻舟沉默半晌才开口:“柳莳确实有这块胎记,出生起,那肩头便是有的。”
柳芯面上一喜,正打算要接话,却又听柳轻舟紧接着说:“但我不能凭借一块胎记就断定,这位柳先生是柳莳,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多不胜数,胎记相似也未必没有。”
“况且柳莳五年前就已经下葬,我亲眼看见的。”
柳芯万万没料到他会这般一说,往前一步喊:“大哥,她……”
楼砚辞此时也沉声开口,打断了柳芯:“柳侧妃,本官查过柳先生的西南户籍,从出生到拜师学艺,再到受聘西南府问尸官,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断不会出错,一个胎记说明不了什么,兴许只是凑巧罢了。”
虽是语气镇定,可垂在袖中的手却是下意识握紧。
柳芯指尖紧掐掌心,极力维持着那一副温婉模样。
“楼哥哥,话虽如此,可是这个人跟那柳莳着实有些相似,何况那临川郡主一案……”
话还未说完,那楼砚辞便是惊堂木一拍,语气公事公办:“此案审的是玉琴被杀一事,至于嫌犯身份,若有其他疑点,本官自会另案查证。今日你就先回去吧。”
柳芯虽是心中不甘,可若这般继续再僵持下去,怕是会惹得楼砚辞心烦。
她轻咬唇瓣,到底还是福一礼:“是,妾身多言了。”
转身往外走,但经过柳昭身侧时,却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柳莳,别以为你不认,你便能逃得掉。”这才带着红叶施施然出大堂。
堂中安静片刻。
楼砚辞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审问,那谢司衡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米君璎和谢小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柳昭身上,一眼便看到那肩头被扯破的衣衫和裸露出来的胎记。
楼砚辞见到谢司衡来,眉头微皱,但到底还是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此案尚在审理。”
谢司衡冷声喝一声:“等什么?疑罪从无?此案疑点重重,仅凭几个百姓被迷了眼的证词,便定了死罪,楼大人,你这案子办得未免太急了些?”
楼砚辞没料到谢司衡说话竟会这般不客气,沉了沉气:“可是此案毕竟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况嫌犯手中匕首还沾血,玉琴也确实死于她手中的那一把刀。”
谢司衡却左耳进右耳出,只问:“楼大人可曾听说死人不会说话,可尸体能开口?”
楼砚辞一时哑言,竟不知如何去辩驳此话。
谢司衡目光转向那谢小冷,谢小冷当即上前,腔字正圆:“米姐姐方才说过,玉琴胸口的伤是自左向右斜入,柳先生当时站在那玉琴右侧,若是右手持刀正面刺入,伤口走向应是自右向左。”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便又再一次窃窃私语起来。
谢小冷目光定定,故而道:“如此看来,柳先生与玉琴当时应是面对面,但那伤口却显示凶手站在玉琴的身后,柳先生无罪。”
一时嘈杂的堂中,顿时便是鸦雀无声。
楼砚辞面色几变,此言倒是言之有理,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谢司衡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此案既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更该审得仔细一些,本君先带嫌犯去殓房重验玉琴尸身,若查明死者并非她所杀,此案便该另寻凶手。”
他话音落下,一声轻笑传来。
“小皇叔这话说得,怕是不妥吧?”
五王爷缓步走进堂中,一身绯身官袍腰细金玉带,眉宇间虽依旧是那副风流散漫模样,可那双眼睛却阴冷的很。
而身后还跟着几个玄衣使,一看便是悬镜院的人。
他唇角微勾:“还有,小皇叔是否忘了,如今已不管悬镜院的事了,既是要审案,也该由大理寺来审。”
说至此处,似笑非笑转向柳昭:“柳先生当时就在死者身旁,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有杀人嫌疑,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小皇叔这般着急将人带走,怕是要落人口舌。”
谢司衡面不改色:“没想到五王如今竟闲的都关心起大理寺的案子。”
五王爷听出此话中的嘲意,神色一如先前。
“小皇叔,你莫不是忘了,本王如今是悬镜院副掌司,督查百官,协助刑狱,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过小皇叔若想带人去赴宴,本王也不拦着,只是这位柳先生,既是被大理寺拿了的嫌犯,自然由大理寺看管,小皇子若想插手,不如去同陛下要一道旨意来。”
此话一语双关,既在礼法,又将谢司衡的话不动声色堵回去。
楼砚辞此时也已回过神来,拱手附和。
“五王爷所言极是,此案尚未了结,嫌犯暂押大理寺牢中,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柳昭听着这人一言,那人一言,横竖就想将她关于大理寺。
思付片刻,柳昭看了眼谢司衡,上前进言:“楼大人,民女有一言。”
柳昭一出口,众人便看向她。
柳昭不慌不忙道:“民女方才在祭坛上,虽神志不清,可有一事记得真切,那玉琴冲上来时,身后分明还有人”
“民女是仵作出身,验尸断伤是民女本行,若大人允许,民女愿亲自验尸自证清白。”
楼砚辞眉头紧拧,还未开口,五王爷先笑了:“柳先生这话说得有趣,嫌犯验尸自证?这倒新鲜。”
他看向楼砚辞:“楼大人,按律,嫌犯可否参与验尸?”
楼砚辞沉声:“不可,嫌犯无验尸之权,本官会另派仵作。”
果然还是这个结果吗?柳昭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那便有劳烦楼大人。”
谢司衡深知继续这般下去争论也无任何意义,反倒会将此案牵扯更深,到时与柳昭也会不利。
思及此,男人缓缓开口:“五王爷所言倒颇为有理,本君会亲自去同陛下陈情。”
他转过头看向那楼砚辞,语气淡淡:“楼大人,嫌犯暂押你处,若是出什么差池,本君唯你是问。”
字里行间威胁,楼砚辞自是听出:“下官明白,王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