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先洗澡，而是站在葡萄架下发呆。
饿死鬼蹲在旁边陪她，安安静静。
陈小风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卢小欣接过来，喝了一口，问：“小语睡了？”
陈小风说：“还没，在刻东西，说给你再做一个净化挂件。”
卢小欣“嗯”了一声。
陈小风挨着她坐下，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欣欣，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太狠了？”
卢小欣没看她，目光落在葡萄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上：“那些娃娃兵，还有清康那些东西，有时候，人还不如鬼。”
陈小风点点头，把肩靠过去一点，她身上带着点训练场回来的热气，混着一点极淡的皂角味。
卢小欣没躲，反而往她那边也靠了靠，两个人就那么在葡萄架下坐着，好半天没说话。
“其实我今晚本来想早点睡的，”陈小风先开了口，“可躺下去又觉得心里闷。骆天问我怎么了，我也说不上来。”
她偏过头看卢小欣，“你出去之后，家里也没多安生，小语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顾言舟天天盯数据，连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开始翻灵调局内部的通报。以前觉得，只要你在，外头再乱也乱不到我们这儿来。现在知道，原来外头那些人骂你骂成那样，我们连帮都帮不上。”
卢小欣没看她，只把奶茶杯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你们好好待在家里，就是帮我了。”
陈小风不服：“那也太轻了，你好歹让我们做点什么。”
卢小欣笑了一声：“你不是天天跟人家对骂？这还不算帮我？”
陈小风郁闷：“不算，也不是每次都骂赢。”
正说着，屋里门响了一下。
卢小语从廊下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刻完的灵纹木板，板面上浮着一层细淡的金色纹路。
她走到两人跟前，把木板往石桌上一放，板着脸说：“你们俩说悄悄话不叫我。”
陈小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你不是在刻东西吗，我们哪敢吵你。”
卢小语坐下，把腿盘起来：“我耳朵尖，听见你们在说我。”
陈小风叫起来：“谁说你啊！我们在聊人生，聊理想，聊世道艰难，很深刻的好吗？”
卢小语看她一眼：“那更该带上我。”
卢小欣被她们一人一句逗笑了，把手里的奶茶喝完，说：“正好，我饿了，既然都睡不着，不如烤点东西吃。”
陈小风眼睛一下亮了：“我去叫骆天把炭炉搬出来！昨天刚买的鸡翅和牛肉粒！”
说完就往屋里跑。
卢小语也站起来：“我去厨房拿点韭菜和玉米，晚上还留了半锅卤味。”
卢小欣说：“那我去搬啤酒。”
三个人分头行动，像读书时约好周末去谁家写作业一样。
没一会儿，后院支起了炭炉。
骆天把火生得极旺，卢小文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一把串好的肉串，笑得极贼：“我早听见你们要烧烤，喏，我连签子都穿好了。”
陈小风踢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就等着这顿呢。”
卢小文往旁边一跳：“这叫有先见之明。”
骆天在边上冷笑：“真会邀功，明明买来就是带签子的。”
炉火一升起来，整个院子都暖了。
烟从炭网里往上升，把葡萄架那头都熏得有点模糊。
陈小风抢着刷油，卢小语坐在旁边慢慢串玉米，骆天负责翻面，卢小文专管撒料。
卢小欣开了五罐冰啤酒，一人一罐。
她喝了一口，带着点麦芽和冰水的凉。
她有点累，没怎么说话，只看着他们几个围着炉子笑闹。
陈小风被烟呛得直揉眼睛，嘴里还在指挥骆天“你翻快点要糊了”。
卢小文辣得直吸气，又去抢小语的玉米。
卢小语笑着骂他“你手慢点”。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暖得不像真的。
卢小欣又喝了一大口，这顿烧烤是临时起的，可他们一个个来得那么快，菜也现成，像是早就备好了等她开口。
他们知道她这几天心里不舒坦，嘴上不劝，只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让她一回来就能掉进这股人烟气里。
她把啤酒罐举起来，说：“今晚都多吃点，谁剩一根韭菜，谁明早多跑五圈。”
卢小文怪叫：“姐，你对我的爱呢！”
陈小风立刻补刀：“你什么时候有过那东西。”
满院子又笑成一团。
火光噼啪响了一声，陈小风忽然叹了口气，说：“要说辛苦，还是顾言舟最辛苦。你们是没看见，他这几天在灵调局那边，就差没把被子搬进机房了。”
卢小文正啃着鸡翅，闻言抬头：“他不是就带了七天吗？我上次去找他，他让我在门口等，说里面全是线和屏。我给他带了奶茶，他都没抬头看啥口味。”
陈小风说：“他眼珠子都快镶屏幕上了。赵局说让他回去歇，他嘴上说‘好’，转头又去盯新一波视频。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机器人了。”
骆天翻了翻鸡翅，头也不抬：“他这脾气，你越劝，他越不放，等事情压下去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卢小语把串好的玉米放到烤网上，轻声说：“他就是气不过，外头那些人光凭几段剪辑就把姐说成那样。他不把证据放全，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陈小风哼了一声：“该把那些视频全放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到底谁不是人。”
卢小文说：“他放了，放完又怕国内的人看了也怕，自己又写了十几页说明。”
陈小风说：“你们说这人是不是傻。”
卢小语说：“不是傻。”
卢小欣没说话，只喝了口啤酒。
火光映得她眉眼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他总以为能把所有事都说清。可这世上很多事，说不清。”
陈小风点点头：“说不清也得有人说，不然白让那帮人泼脏水。”
卢小欣笑了一声，把啤酒罐轻轻搁在石桌上：“所以我说，今晚谁剩韭菜谁跑圈，你们谁去把顾言舟薅回来，告诉他，就说我请他来吃烤玉米，凉了可不好吃。”
卢小文拍腿：“我去！他要是不回来，我扛都把他扛回来。”
陈小风踹他：“你那小身板，怕是打不过人家。”
卢小文说：“我悄悄给他冻住，再扛回来。”
骆天把手机合上，说：“不用麻烦了，人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大获全胜了。”
满院子又笑起来，炭火旺旺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