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君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瞳孔涣散，嘴里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小曼要杀子昂……小曼要杀我们……她真的会动手……”
苏国昌比她清醒一点。
他冲到床头柜前抓起手机，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话筒吼道：“苏小曼！你给我回来！马上回来！你对你妈做了什么！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小曼慌乱的声音：“爸？爸，你怎么了？你慢慢说……”
“马上回来！就现在！你妈快被你吓死了！”
电话挂断。
苏国昌瘫坐在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上。
蜃楼鬼的幻境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自动撤去，卧室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暖黄色的壁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头柜上摆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苏小曼站在最边上，笑得小心翼翼，和其他三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明显的距离。
苏国昌看着那张全家福，浑身发抖。
刚才幻境里，苏小曼站在苏子昂的尸体旁边，抬起脚踩在儿子手上，露出了笑容。
他不知道刚才看到的是幻境还是预言，但他知道苏小曼那个天赋，魅惑可以把人变成提线木偶。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苏小曼会不会用那个天赋对付他们。
卢小欣站在街角，看着苏家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面无表情。
幻境生效了，苏国昌打了电话，苏小曼正在赶来的路上。
按照苏小曼的性格，她不会不来，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父母的认可，哪怕那份认可她从来没得到过。
苏国昌一句“你妈快被你吓死了”，就足够让她放下所有防备，从藏身处跑出来。
苏子昂今晚不在家，郑婉君下午就把他送去了外婆那边，整栋别墅里只有苏国昌和郑婉君两个人。
这样最好，省得还要分心顾及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
苏小曼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脚步匆忙地推开院门，一边走一边问，嘴里还在喊着“爸！妈怎么了。”
卢小欣让蜃楼鬼在苏小曼推开门的瞬间铺开了幻境。
苏小曼看到的不是父母惊恐的脸，而是她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画面。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亮得恰到好处，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和冒着热气的桂花茶，那是她小时候无意中说过一次好喝的茶，她妈居然记得。
郑婉君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笑容，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又帮她把连帽衫的帽子摘下来，手指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么晚还打车过来，冷不冷？冰箱里有银耳羹，妈去给你热一碗。”
苏国昌坐在沙发主位上，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边上，朝她招了招手。
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不耐烦的冷淡，眼角堆着笑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苏小曼喉咙发紧的慈爱：“你妈说你瘦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明天让你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别老在外面吃那些外卖。”
他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她坐过去。
苏小曼站在玄关，手还保持着摘帽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说“爸，是你叫我回来的”，但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怕一开口这个画面就碎了。
苏子昂从楼梯上蹦下来，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蓝色卫衣，她以为他从来没穿过。
他跑到她面前，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个游戏战绩图，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弟弟嘴里听过的、略带紧张的期待：“姐你看，我打了一晚上终于上王者了。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连招真好用，我们班同学都不信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姐。”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以后我能请同学回来看看你吗？”
苏小曼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苏子昂身上那件蓝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明显是去年买的，他还在穿，说明他舍不得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你穿了这件衣服。”
“当然穿啊，你送我的，”苏子昂低头扯了扯衣摆，理所当然地说，“姐送的，不穿浪费了。”
郑婉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从厨房走出来，白瓷碗沿上搁着一把瓷勺，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转头对苏小曼说：“快过来趁热喝，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然后她坐回沙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愧疚，完全听出这丝情绪的苏小曼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爸刚才跟我说，这些年我们对你确实不够上心，子昂是儿子，我们总觉得儿子要顶门立户，把什么好的都给了他。你是女儿，我们总觉得你懂事，不用我们操心，这一不操心就是十几年。你爸说想跟你好好道个歉。”
苏国昌没有否认。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沉默了大概好几秒，他说：“我知道，道歉也不能弥补，但爸想跟你说一句，爸错了。”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几声隐约的车笛声。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苏国昌和郑婉君脸上，把他们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
桂花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混着银耳羹甜丝丝的味道，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苏小曼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又闷又哑，带着十几年积压下来的委屈和不甘，一句一句地往外倒：“我以为你们不喜欢我，我以为不管我多努力你们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每次考试考第一名，你们就说‘你弟弟也能做到’；我参加比赛拿了冠军，你们连颁奖典礼都没来过；我过生日你们只给我转钱，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不是钱，我想要的是你们像对子昂那样对我好。”
“就一天也行，哪怕一天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