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不到它们脚下，脚尖不点地，悬在离地砖一线之隔的虚空中。
“那些鬼叫阴巡，隔两个小时就会开始巡逻，从最底层往上走，沿着这条长廊一圈一圈地巡。被追上的人会被拉进队列里同化，一步步变成鬼，补阴巡队列里的空位。”
“我们亲眼看到一个活人被拉进队列，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变成了黑影。”
“廊顶还有吊缢鬼，用的不是普通绳子，是浸棺黑麻绳，绳头缠着零星几根红线，那是旧时捆棺索，活人碰一下就会被缠住脖子原地窒息。”他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还没消退的暗红色勒痕。
“镜中有鬼，所有橱窗玻璃、地砖反光、甚至手机屏幕，都能照出鬼相。”
“暗刃差点被镜鬼替换了影子。他路过商铺橱窗时，镜里的自己转身朝他笑了一下，影子已被镜鬼吞了大半，是我用冰把影子冻住才抢回来的。”
“还有挑尸鬼，在空荡商铺间游走，它路过的区域灯光全灭、通道封死，地面会留下浅淡的棺钉印，踩过那些钉印的人沾了煞气，会被阴巡优先追逐，我们就是因为在挑尸鬼路过后踩了钉印，才被一路追到这里的。”
“这些都不是boss，看来你们还没遇上。”
长白笑了一声，“要是遇上了，哪里还能在这说话，这里的鬼，最低也有c级，b级也不少。”
远处又传来一声梆子敲更响，这次比之前近了不少，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黑暗中那些整齐站立了不知多久的黑影，在同一瞬间齐齐抬起了脚，脚尖却不点地，悬在离地砖一线之隔的虚空中，落地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沉闷踏地声。
整个地下长廊的空气都在跟着那节奏微微颤抖。
“阴巡开始了，”长白的声音压得极低。
长廊尽头，那些黑影已经开始移动了。
它们看着极其缓慢，但前进速度却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最前排是挑尸鬼，扁担两头的身份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留下一道浅淡的棺钉印。
中排是疾行鬼，暂时还保持着队列，但它们的头正在缓缓转动，朝长廊两侧的黑暗里嗅着什么。廊顶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开了，好几根浸棺黑麻绳无声地垂下来，绳头缠着的红线在应急灯光下格外鲜艳。
“不能硬碰，”顾言舟的声音。
“它们朝我们来了，它们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陈小风已经把冰霜之盾举起来了，盾面上的凝霜在青惨色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不能确定，我倾向于它们在按固定路线巡行，不需要感知活人，只需要把所有能躲人的空间全部封住。”
“不能一直躲，如果鬼队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巡逻周期、转弯规律、以及疾行鬼在什么情况下会散开追人。”
她把出战槽里的僵尸先生拖了出来。
清朝官服在昏暗的幽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光，额头上的黄符微微发着朱砂的暗芒，跟现场的环境莫名的和谐。
他平伸着双臂，歪头看了卢小欣一眼，大概是在等任务。
“你去试试它们，不要主动攻击，就让它们看到你。如果它们主动攻击，你再出手试试它们的实力。”僵尸先生点了点头，官帽上的顶珠轻轻晃了一下，直挺挺地朝长廊南侧弹了过去。
“它能行吗？”铁骨压低声音问，“那可是几十只鬼，光是b级就好几只。”
“他是b级厉鬼，肉身很强，就算被围住，我及时收回就行了，阴巡鬼队只同化活人，它们会不会对厉鬼动手还另说，而且僵尸先生本来就是死人，阴巡鬼队收不走他，”卢小欣蹲在货架边上，目光穿过影鬼铺开的黑雾，盯着长廊南侧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黑影。
僵尸先生走到挑尸鬼的巡逻路线前方，双臂平伸，直挺挺地站在走廊正中央，把整条路挡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挑尸鬼的脚步顿了一下，它偏了一下头，似乎在辨认面前这个穿清朝官服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然后它居然就绕开了。
僵尸先生歪了一下头，往前蹦了一步，又挡在挑尸鬼面前。
挑尸鬼又绕开了，这次绕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扁担上的身份牌碰撞声也比刚才更响，像是某种不满的抱怨。
连续挡了好几次之后，僵尸先生大概觉得这招挺有意思，干脆在挑尸鬼的巡逻路线上来回蹦了好几个回合。
挑尸鬼被他堵得每次都要绕路，扁担上的身份牌被他官服的袖口扫到好几次，最后挑尸鬼默默把路线往旁边挪了好几寸，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他在跟挑尸鬼玩躲猫猫，”陈小风看着这画面，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家僵尸先生平时也这样吗？”
“平时没机会，”卢小欣说。
疾行鬼那边也有了反应。
好几只疾行鬼同时从队列中偏头，朝僵尸先生身后的长廊看去。
它们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虽然被影鬼的黑雾遮蔽了大半，但活人的气息还是从缝隙里漏了出去。
顾言舟在望远镜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报告：“好几只疾行鬼离队了，正在往我们这边加速。”
僵尸先生显然也察觉到了疾行鬼的动向。
僵尸先生没有继续堵截挑尸鬼，他直挺挺地转了个身，十根漆黑的指甲直接朝最前面那只疾行鬼的面门插了下去。
指甲入肉的声音像撕开浸水的黄纸。
那只疾行鬼的面皮被整张掀了起来，底下没有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在往外涌。
它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惨叫，整个身体向后弹飞，撞翻了后面两只同伴。
这一下可算打断了巡逻的节奏，剩下的疾行鬼同时停下了脚步，又冲出来四只疾行鬼。
紧接着天花板的通风口盖子弹开，垂下来一张惨白的脸，那只吊缢鬼把脖子伸了三米多长，头颅倒悬在半空中，头发像活物一样朝僵尸先生卷了过来。
“疾行鬼单只不抗打，但数量多了会配合，吊缢鬼的头发有绞杀能力，它在绕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