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进地下室了，应该是安全屋的位置，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影魅，绕后，看看后面有没有空档，”苏小曼压低声音。
一道极淡的黑雾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滑出来，贴着围墙内侧的排水沟无声地朝仓库方向蔓延。
但影魅刚触碰到外墙，整面墙上的灵纹同时炸开，无数道金色纹路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蜂拥而出，把影魅狠狠弹飞出去。
缚灵蛛蹲在仓库屋顶上，八条腿蜷着，暗红色的蛛眼冷冷地盯着被弹飞的影魅，又补了好几道蛛丝，把它裹成蚕茧挂在屋檐下。
影魅在茧里挣扎了好几下，越挣扎蛛丝缠得越紧，最后只能像条被吊在房梁上的咸鱼一样轻轻晃荡。
鬼打墙同步铺开，灰白色的痕迹沿着银杏大道往外蔓延。
整个世界在他们眼前折叠了。
银杏大道、训练场、主楼门廊，所有熟悉的景物在一瞬间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阴森森的迷宫甬道。
甬道两侧是看不见顶的黑墙，墙面潮湿冰冷，摸上去像被雨水泡透的旧砖。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弹回来，像是有人在暗处跟着。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树下......”一个散人玩家转头看同伴，发现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队友已经不见了。
甬道在他身后分出了好几条岔路，每一条都深得看不到尽头，灰白色的雾气在岔路口缓缓流动，偶尔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又迅速散开。
他喊了一声队友的名字，回声在迷宫里弹了好几个来回，越来越远，越来越空，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转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那面潮湿的黑墙前面，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画上的人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别乱跑！这是鬼打墙，”指挥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信号断断续续，像是隔了好几层水。
他在制高点上举着望远镜，看到的景象比迷宫里的人更诡异，刚才几人所在的空地上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好几团灰白色的雾气在草坪上来回移动，每团雾气里都裹着一个人，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互相看不见对方，有的在转圈，有的蹲在地上摸青石板，有一个甚至对着空气说话。
“苏小曼，让你的人别乱动，先用显形纸人把雾气逼退，”指挥者调了调焦距，把镜头对准银杏大道正中央的石墩。
迷童蹲在石墩后面，浅灰色的瞳孔微微发着光，手指按在地面上，灰白色的痕迹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不断调整着迷宫的岔路分布。
他能看到每一个闯入者的位置，也能让不同的人走进不同的岔路，一个玩家被引到了一面全是蛛网的墙前，一个被困在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长廊里，一个已经在同一棵银杏树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显形纸人快用完了！”被困在迷宫里的玩家声音发颤。
他把一张显形纸人拍在潮湿的墙砖上，纸人沾到墙皮就亮，然后猛地炸开一团白光，把他周围的世界短暂地照亮了五秒。
在这五秒里，迷宫消失了，他看到了真实的庄园主楼就在他前面不到二十米，门廊下空无一人，他的队友就在左手边几步远的地方，也在往墙上贴纸人。
但五秒一过，白光熄灭，迷宫重新合拢，他又被灰白色的雾气裹回了那条阴森森的甬道里。
“五秒！这东西只能亮五秒！”他朝耳机里喊。
指挥者的声音立刻传回来：“够了，你闭着眼往前走，数到十五步停下来，再贴一张。”
那名玩家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五秒里看到的画面刻在脑子里，闭上眼开始数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耳边是自己脚步的回声和远处队友贴纸人的窸窣声响。
数到第十五步时他睁开眼，把一张新的显形纸人拍在面前，闪光灯再次炸开，五秒的清晰画面：他离主楼门廊只剩不到几米了。
指挥者在制高点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望远镜里，看到卢家庄园内好几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慢移动，每移动一小段就停下来亮一次，那是散人玩家们在用显形纸人的五秒闪光确认方向。
他把每个玩家的位置和移动轨迹实时报给苏小曼，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你正前方有灯笼鬼在飘，别抬头，往右拐。”
迷童蹲在石墩后面，看着那些坏人在他布的迷宫里转来转去，觉得这个新游戏比之前那些只会原地兜圈子的好玩多了。
既然外面有人指挥他们，那他就再加点难度，他转过头，朝排水沟方向眨了眨眼。
灰白色的雾气在排水沟入口处自动分开，给水鬼让出一条路。
水鬼化成一滩流动的黑水，沿着迷童留出的通道无声地滑进甬道。
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把冰面沿着青石板缝隙缓缓铺开，铺到那个被蛛网阵困住的散人玩家脚下，那人正忙着撕脸上的蛛丝，没注意到脚底传来的寒意，等发现时双脚已经被冻在了原地。
水鬼从排水沟里探出半截身体，冰刃在指尖转了一圈，精准地削断了那人腰间挂着的怨气符袋，符纸散了一地。
缚灵蛛在同一瞬间从屋顶弹了下来。
它顺着迷童用雾气搭出的捷径滑进迷宫，暗红色的蛛眼锁定了那个还在长廊里兜圈子的散人玩家。
蛛网从房梁上垂直喷下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蚕茧，只露出两只脚在外面乱蹬。
迷童把那条长廊的出口封死，又在茧旁边多加了好几道灰白色雾气，像给包裹贴封条一样仔仔细细地绕了好几圈。
“炸弹！炸他脚下！”指挥者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但他话音还没落，甬道里就已经响起了一声爆炸。
这并非早就商量好的战术配合，那个被水鬼冻住双脚的散人玩家低头看到冰面正顺着小腿往上蔓延，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怨气炸弹，也顾不上什么瞄准，直接往自己脚下的冰面上砸。
炸弹在他脚边炸开，碎冰四处飞溅，他双脚上的冰层被炸碎了，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裤腿上全是冰渣和焦痕。
他爬起来就跑，连方向都顾不上了，直接撞进了一条岔路，那是迷童刚铺好的新迷宫入口，走进去不到几步就开始原地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