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冲进院门，汗从鬓角往下淌，话没说全先指了指镇政府方向，“县供销社来了人，韩国胜被停了职，章子也收了。”
乔心悠把院门插上，倒了杯水推过去，“几个人，查到哪一步了？”
“两个人，男的姓赵，说是纪检组的，女的拿本子记账。”方叔灌了半杯水，喉咙还发紧，“他们锁了蔬菜站办公室，又把工商所老李叫去了，说要查跟蔬菜站有往来的个体经营者。”
“我跟蔬菜站没往来。”
方叔抬头，“可韩国胜去过厂子，也去过你家。”
“他说他的，我供我的。”乔心悠把杯子按回桌上，“没合同，没走账，没拿过他的钱，查不到我头上。”
方叔这才喘匀，嘴里仍不踏实，“他们来得早，我六点多买早点，看见吉普车停在镇政府门口，京牌。”
乔心悠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六点多，韩国胜还在机械厂食堂后门摆阵，县里的人已经到镇上了。
这件事起头更早。
韩国胜拿供销社白条去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强征菜，昨晚她没报，早上也只在机械厂点到为止，能把信送进县供销社纪检组的人，手里必有门路。
“红星大队书记叫什么？”
“周德全，老周。”方叔想了想，“他在县里认不认识人，我说不好。”
乔心悠把名字记下，“方叔，你先回去，外头有人问，就说我按厂里单子送自家菜，别多添一个字。”
方叔点头走了。
院门一关，厢房里的系统面板还悬着。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建立新秩序。】
【任务描述：韩国胜的强征行为已引起周边大队不满。请在三天内，整合红星大队与前进大队的闲置土地，建立初步的合作种植基地。】
【任务奖励：中级空间扩容卡x1，随机稀有作物种子x1包。】
【失败惩罚：直供资格申请进度清零。】
三天。
韩国胜被停职，蔬菜站空出来的口子，就是她能插进去的时间。
但大队的地姓集体，私人承包这几个字不能碰。
乔心悠扯过纸，写下合作种植，技术指导，统一收购。
她出种子和技术，大队出闲地和人手，菜长成后按保底价收，账走大队，名义上是支援厂矿副食品供应。
这叫合作，不叫承包。
要进红星大队的门，还缺一个带路人。
中午日头正毒，乔心悠去了河边。
陆远川家前门关着，后院菜地里有动静，他蹲在垄沟边拔草，听见脚步也没回避，“又惹谁了？”
“红星大队有熟人吗？”
“孟哥他弟，孟庆林，民兵连长。”
乔心悠停在地头，“帮我约他，我明天去见周德全。”
陆远川把草根上的泥磕掉，“谈什么？”
“合作种菜。”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今晚给孟哥打电话。”
乔心悠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早上的事，谢了。”
陆远川弯腰接着拔草，“别把麻烦领到我门口就行。”
乔心悠到食品厂送货时，脑子里还在排明天的路。
县供销社查韩国胜，对她有利，也危险。
韩国胜倒下，蔬菜站暂时没人抢单，可纪检组咬的是投机倒把，一旦顺着各厂采购单查下去，她这个没有经营许可的供货人，迟早会被翻出来。
直供资格要加速。
营业执照也得办。
个体经营许可需要固定场所，她没有门面，只有车和菜地，若按农副产品购销申请，还能从政策边上走过去。
食品厂后门，胖师傅验完菜，掰开白菜看了眼菜心，“今天这批更嫩，施的啥肥？”
“秘方。”
胖师傅笑了声，把筐搬进库房。
出了厂门，乔心悠拐去传达室找孟哥。
孟哥从车间跑出来，工装袖口沾着油，“赶这么急，出事了？”
“你弟孟庆林在红星大队？”
“对，民兵连长。”
“今晚远川会给你打电话，你先递句话，明天上午我去找周书记。”
孟哥往门卫室里扫了一眼，凑近半步，“韩国胜被查，你那边干净吧？”
“干净。”
“那就成。”孟哥搓了把脸，“我弟那边早骂开了，韩家那姓韩的拿白条抽菜，社员锅里都快没绿叶子了。”
这话够了。
乔心悠骑车回镇，天色压下来。
明早五家厂子送完，八点半能脱身，九点去红星大队，下午三点前赶回家备食品厂的货。
紧，但能跑。
拐进巷子时，小满蹲在院墙外，树枝把泥地划得乱七八糟。
看见她，小满立刻站起来，嘴撅着，“姐，刘家那个婶子又来了。”
乔心悠捏住车闸。
小满凑近，声音发干，“还带了个男的，灰衣服，跟妈说工商所，还问你卖菜的事。”
灰衣服。
工商所。
乔心悠推车进院，没停，直接进堂屋。
郑美秀坐在桌边，茶杯放在手边没碰，眼圈发红。
刘婶坐在对面，像在自己家一样端着杯子喝茶。
旁边的瘦高男人翻着蓝色塑料皮本子，笔夹在指缝里，抬眼扫过乔心悠。
刘婶先开口，“心悠回来了，正好，同志找你了解情况。”
乔心悠把车钥匙放到桌上，“哪位同志？”
瘦高男人翻开本子，笔尖点了点纸面，“工商所的，例行了解。你最近给镇上几家厂子供菜，经营许可办过没有？”
乔心悠看了瘦高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刘婶。
刘婶端着茶杯，嘴角带笑，眼睛盯着她，那意思分明——怎么样，怕了吧。
乔心悠拉开凳子坐下，手搁在桌上，“同志贵姓？”
“免贵姓钱。”瘦高男人翻着本子，“你给机械厂、纺织厂、化肥厂、印刷厂、酱油厂供菜，有这事？”
“有。”
“经营许可呢？”
乔心悠说：“我卖的是自留地产出的农副产品，不是倒买倒卖。八二年的中央文件，农民出售自产农副产品不需要工商登记。”
钱同志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十九岁的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跟念文件似的。
“你确定是自产的？”
“确定。我家后院有自留地，镇农办有登记。”
钱同志把笔夹在本子里，“你一天出货一百多斤，全是自留地产的？”
乔心悠心里转了一下。他知道出货量，说明来之前做过功课。
“自留地加上开荒地，都是自种自产。”
钱同志皱了皱眉，“开荒地有手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