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把胳膊搭在传达室的窗台上,声音压得极低:“许科长这人,最恨别人拿公家资源搞小圈子。韩国胜想从她这边动手,门都没有。他昨天确实来过县里,但在食品厂大门外转了一圈,连许科长的面都没见着。”
乔心悠从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顺着窗台推过去:“谢了孟哥。”
“客气啥。”孟哥把烟扫进抽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帮供销社的老油条,最喜欢扯虎皮做大旗。”
乔心悠骑上加重车,蹬出食品厂大门。
风吹在脸上,她脑子里的线彻底理清了。
韩国胜在诈她。
他说“县里的事复杂”,根本不是警告,是心虚。他连食品厂的门都进不去,凭什么干涉她的单子?他特意跑到镇上她家门口说那番话,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害怕,让她主动放弃镇上的几家国营厂,退避三舍。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
手里没牌的人,才喜欢在牌桌上虚张声势。
回到家,乔心悠插上院门,直接进了空间。
黑土地上,新一茬的白菜已经卷心,番茄红得发亮,黄瓜顶着黄花,刺挠挠地挂在藤上。系统面板在半空弹开。
【食品厂供货第3天,试用期倒计时:4天。】
【当前积分:320。是否兑换《初级灵泉滴灌技术》?】
乔心悠点了“是”。
积分扣除两百。半空中落下一个木制的水瓢,瓢里装着浅浅一层清亮的泉水。
【说明:初级灵泉,兑水稀释后灌溉,可小幅度提升作物口感与保鲜期。限用一次。】
好钢用在刀刃上。
乔心悠拎起水桶,把灵泉倒进去,兑满井水,挨个给地里的菜浇了一遍。
下周一,韩国胜要恢复供应。他肯定会从周边大队搜刮最好的菜来机械厂“拼货”。她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批浇了灵泉的菜,就是她周一的底牌。
周六,平稳过渡。
周日傍晚。
乔心悠把明天要送的五家厂子的菜提前分拣好,装进五个竹筐,盖上湿麻袋,整齐地码在院墙根下。
刚洗完手,院门被敲响了。
三长一短。是陆远川。
乔心悠拉开门。陆远川站在巷子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衫,手里拎着个破麻袋。
“查清了。”陆远川没进院,站在门口,声音跟他人一样冷硬。
“说。”
“机械厂车间主任刘根生,是刘建国的亲大伯。韩国胜的老婆姓王,刘根生老婆也姓王。亲姐妹。刘根生和韩国胜,是连襟。”
乔心悠靠在门框上,手指在木头上敲了两下。
闭环了。
难怪韩国胜一个供销社的代理站长,能把手伸进工业局系统的机械厂,直接坐进后勤科长的办公室。有刘根生这个车间主任在中间牵线搭桥。
难怪刘婶前脚刚走,韩国胜后脚就来施压。
刘家想借韩国胜的势,断了她的生计,逼她低头嫁给刘建国;韩国胜想借刘家在机械厂的人脉,撬走她的单子,稳固自己代理站长的位子。
一石二鸟。
“韩国胜这几天在干什么?”乔心悠问。
“下乡。”陆远川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放了放,“他去了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拿供销社的条子压人,强行抽调了三百斤菜。说明天一早,用拖拉机直接拉到机械厂食堂。”
三百斤。
乔心悠冷笑。大队现在的菜青黄不接,强行抽调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货?韩国胜这是急眼了。
陆远川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明天周一,他们肯定要作妖。需要我动手么?”
“不用。”乔心悠站直身子,“商业竞争,走物理毁灭落了下乘。他们想拼货,我陪他们拼。不过——”
她扫了一眼陆远川脚下的麻袋:“你拿的什么?”
陆远川踢了麻袋一脚,里面发出“嘶嘶”的闷响。
“蛇。下午在河滩上抓的,拔了毒牙。”陆远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大白菜,“有人如果手贱,可以给他们长点记性。”
乔心悠看了他两秒,嘴角勾了一下:“先放着吧。”
夜里十一点。
镇子上安静得只剩下狗吠。
乔心悠没睡。她和衣坐在厢房的炕沿上,手里倒提着一根削尖的扁担。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对着院墙根那五筐菜。
韩国胜既然要明天立威,刘家既然想逼她就范,以那帮人的尿性,绝不会只把希望寄托在“拼货”上。毁了她的货,才是最稳妥的双保险。
风刮过院里的枣树,树叶沙沙作响。
十二点一刻。
院墙外传来极其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泥地上,停在了墙根外。
乔心悠握紧了扁担。
接着,墙头上冒出一个黑影。那人动作很熟练,趴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个长柄的带钩子的铁挠子。铁挠子慢慢伸向墙根下的竹筐,勾住盖在上面的湿麻袋,往上一挑。
麻袋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极品白菜和番茄。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刺鼻的煤油味瞬间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他要泼煤油毁菜。
乔心悠猛地站起身,刚要推门。
“砰!”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肉体上。
墙头上的黑影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玻璃瓶直接脱手,“啪”地一声砸在墙外的石头上,煤油碎了一地。紧接着,那人被一股巨力直接从墙头上扯了下去,重重摔在墙外的烂泥里。
乔心悠推开门,拎着扁担冲出院子。
墙外,陆远川单脚踩在一个男人的背上。男人被反剪着双手,脸死死按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陆远川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啪”地按亮,光柱直直打在男人的脸上。
乔心悠走近,看清了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不是韩国胜。
“刘建国。”乔心悠看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掉渣。
刘建国挣扎了一下,被陆远川脚下猛地一用力,踩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心悠……心悠!误会!我路过,我就是路过!”刘建国扯着嗓子喊。
“路过带着煤油?”乔心悠用扁担尖挑了挑地上碎裂的玻璃瓶渣,“刘建国,你大伯刘根生让你来的,还是你那个便宜姨父韩国胜让你来的?”
刘建国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慌了。他没想到乔心悠连这层关系都摸得门清。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心悠没理他,转头看向陆远川:“远川哥,他涉嫌蓄意破坏公私财物,按规矩,送保卫科还是派/出/所?”
陆远川脚下没松劲,冷冷吐出两个字:“送局子。三年起步。”
刘建国彻底崩溃了:“别!别抓我!是我大伯!我大伯说只要今晚毁了你的菜,明天韩站长的菜送进机械厂,你就彻底断了这条路,到时候只能乖乖嫁到我们家!”
乔心悠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她蹲下身,看着刘建国的眼睛:“你回去告诉你大伯,还有韩国胜。明天早上六点半,机械厂食堂后门。我带着菜,等他们。”
她站起身,扁担往地上一杵。
“让他们带上最好的菜。输了的,以后见了我,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