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乔心悠就醒了。
仓库里其他人还在打呼噜，乔志军睡得跟死猪一样，翻个身连眼皮都没掀。乔心悠轻手轻脚爬起来，抱着背篓溜出仓库，找了个巷子死角钻进空间。
鸡棚那边热闹得很。十只鸡灌了一天灵泉水，精神头足得不行，蹲窝的蹲窝，刨食的刨食。窝里码着四十三个蛋，比昨天翻了好几倍。
乔心悠蹲下来一个一个往篓子里捡，手指头碰到蛋壳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四十三个。再从系统商城兑一百六十个，凑齐两百。
160个鸡蛋，80积分。
积分从120掉到40。
肉疼，但值。
乔心悠把两百个蛋分两层码在篓子里，中间塞紧棉布，背上肩往城东赶。天刚蒙蒙亮，街上没几个人，她走得快，到巷子尽头那个院子的时候，才六点一刻。
铁皮门关着。
乔心悠拿拳头砸了两下。没动静。又砸了三下，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拖鞋踩地的声音。
门从里头拉开，陆远川站在门口。
头发支棱着，眼皮耷拉，上身光膀子，就套了条军绿裤子，腰带都没系。
乔心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溜了一截——这人身上的疤不止胳膊上那一道。左肋下面还有一片，皮肤皱缩着，看形状像是烧伤。
她赶紧把眼睛挪开。
陆远川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她一遍。“你属鸡的？天不亮就打鸣。”
“六点半，说好的。”乔心悠把背篓往他面前一递，“两百个，你数。”
陆远川揉了把脸，侧身让她进院子。他从矮房里拎出一杆秤，蹲下来开始点数。
数得认真，一层一层揭棉布，每个蛋都拿手里掂了掂。
“品相比上回你在黑市卖的还好。”
“废话，那是我专门挑出来的。”
陆远川数完了，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二张一块的递过来。
“饭店那边我上午送过去，货款晚上结给我，你的那份我先垫。”
乔心悠接过钱，当面数了两遍。十二块。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她把钱叠好塞进贴身口袋，动作比揣命根子还小心。
“今天那个饭店老板，我要见。”
“下午两点，城南国营饭店后门。”陆远川说完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那件军绿外套。
乔心悠没急着走。她靠着院墙，打量了一圈这个院子。
卡车、木箱、煤球炉、一口铝锅、墙角晾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整个院子收拾得干净，东西摆得规规矩矩，看得出当过兵的人的习惯。
就是太冷清了。一个人住。
“看够了没？”陆远川端着搪瓷碗出来，碗里泡着两块干馒头。
“你天天吃这个？”
“管饱就行。”
乔心悠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跟这人是买卖关系，管人家吃什么。
从院子出来，乔心悠去火车站接了乔志军。照旧一天一块五的工钱，照旧蹲路边吃面。
吃面的时候，乔心悠把十二块钱的事跟乔志军说了。
筷子掉桌上了。
乔志军捡起筷子在碗边磕了磕，嘴张了三回才憋出一句：“这钱……来路正吧？”
“正，卖鸡蛋的。”
乔志军不说话了，埋头扒面。但乔心悠看见他端碗的手在抖。
下午两点，乔心悠准时到了城南国营饭店后门。
陆远川已经在了，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着条油腻腻的围裙，一看就是后厨的。
“老马，这就是我说的供货的。”
胖子叫马德胜，是这家国营饭店的二厨。饭店归公家管，食材走的是供销社渠道，但供销社鸡蛋经常断货，后厨拿不到蛋，炒菜做汤都受影响。马德胜自己掏腰包从外头补货，饭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她？”马德胜上下打量乔心悠，满脸狐疑，“多大？能供多少？”
“一天两百个，天天有。”乔心悠抢在陆远川前面答了。
马德胜不信，扭头看陆远川。陆远川从车上拎下来一筐鸡蛋——就是今早乔心悠送的那批。
马德胜拿起一个蛋，对着光照了照，又磕开一个在碗里。蛋黄圆鼓鼓的立在中间，颜色橙得发红，蛋清稠厚，不散。
胖子的眼珠子定住了。
“这是啥鸡下的蛋？”
“自家养的笨鸡，吃粮食长大的。”乔心悠面不改色。
马德胜又磕了一个，还是一样。他拿筷子搅了搅蛋液，放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六分一个？”
“六分。”
“我要是要三百个呢？”
乔心悠心里咯噔一下。三百个，空间里的鸡一天产四五十个，系统兑剩下的——积分够不够？
她没犹豫太久。“三百个可以，但价钱得调。七分。”
“七分？”马德胜瞪眼。
“供销社四分钱的蛋你见过这品相吗？你拿我这蛋做菜，客人吃了下回还来。七分不贵。”
马德胜看了陆远川一眼。陆远川没帮腔，就靠着车门抱着胳膊看热闹。
“六分半。”马德胜伸出手。
“成交。”乔心悠跟他握了一下。
等马德胜拎着蛋进了后厨，陆远川才开口。
“刚才那一嘴抬价挺利索。”
“做买卖不抬价等着亏本？”
“三百个你供得上？”
乔心悠心里没底，但脸上不带。“你管我供不供得上，你只管送货抽成就行。”
陆远川没接茬，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说了句：“三百个蛋，你一个抽一分半，我一天四块五。”
“谁说给你涨了？”
“量多了，你涨价我不涨？”
乔心悠瞪着他。这人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但她算了算——三百个蛋，六分半一个，总价十九块五。扣掉陆远川的四块五，她到手十五块。一天十五。
比之前还多了三块。
“一分半就一分半。”乔心悠说完扭头就走。
身后卡车发动机轰了一声。陆远川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明天六点，别迟到。”
乔心悠没回头，摆了摆手。
晚上回仓库，乔心悠把一天的账算了个清楚。鸡蛋进账十二块，加上乔志军的一块五，减去吃饭花的四毛，今天净收入十三块一。
从明天开始，一天十五块。
一个月四百五。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烧得滚烫。前世她跟刘学文过日子，俩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没到过这个数。
乔心悠躺在纸板上，盯着棚顶。
空间里的菜也该快了。灵泉水浇了两天，番茄秧子已经窜到膝盖高，黄瓜藤子开始爬架。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就能收第一茬。
到时候菜也卖，蛋也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使劲咧着嘴笑。
这辈子，她谁也不靠。
第五天，乔心悠照常送完蛋回仓库，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孙老板手底下一个工友，乔心悠见过几面的，姓赵，是隔壁村的。这人今天刚从老家过来，背着个蛇皮袋子，在巷口撞上乔心悠就嚷开了。
“乔家丫头！你可在这呢！你奶满村找你跟你爸呢！”
乔心悠脚步一顿。
“找啥？”
“你爸留了张字条说出来找短工，你奶拿着字条骂了一条街。说你爸不孝，带着你跑了，不养家了。还说你妈在家装病偷懒，故意使唤她伺候——”
赵大哥说到这看了看乔心悠的脸色，后面的话吞回去一半。
“你奶说，你要是三天内不回去，她就上刘家把婚期提了，让你下个月就过门。”
乔心悠站在巷口，风从胡同里灌过来，吹得她后脑勺发凉。
田翠喜这招够狠。
拿婚事拿捏她。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只要婚约还在，她就有绳子拴着你。
乔心悠咬了咬后槽牙。
这亲，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