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噬了中州交易城的最后一丝天光。
摘星楼底层的穹顶却亮如白昼。
成百上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
将这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环形拍卖场照得纤毫毕现。
苏绾坐在二楼最中央的贵宾包厢内。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雪狐皮大椅中。
一只手支着下巴。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海。
夜珩立在她身侧。
玄色衣摆无风自动。
他没有看下面那些陷入狂热的修士。
视线始终落在苏绾的侧脸上。
太阿剑被他随意地抵在地上。
剑鞘上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嗜血的红光。
拍卖台设在整个会场的最中心。
由整块极品寒玉雕琢而成。
钱重岳换了一身更加招摇的暗金长袍。
他站在高台上。
手里握着一柄白玉雕成的拍卖锤。
那张胖脸上挤满了油腻的笑容。
“诸位道友。”
钱重岳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震得人耳膜发麻。
“今夜的万法大会拍卖。”
“只认灵石。”
“不问出处。”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二楼中央那个紧闭着鲛绡纱帐的包厢。
“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局里。”
“只有握在手里的资源才是最真实的规矩。”
台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无数修士双眼通红地盯着拍卖台。
贪婪的欲望在空气中交织发酵。
钱重岳满意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两名衣着暴露的女修推着一辆盖着红绸的推车走上台。
“第一件拍品。”
钱重岳一把掀开红绸。
推车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罐。
罐子里浸泡着一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骨头。
纯净的水系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极品水灵根。”
“刚从一个十三岁的天才少女体内鲜活剥离。”
钱重岳大声报出底价。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全场哗然。
竞价声此起彼伏。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那截带着血腥味的灵根就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以五十万的高价拍走。
老妪拿到琉璃罐时。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眼中满是重获新生的疯狂。
包厢内。
苏绾看着那一幕。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珩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握住太阿剑的手指收紧。
骨节处泛起森冷的白。
“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新纪元。”
苏绾的声音很轻。
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夜珩偏过头。
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一群畜生。”
他吐出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拍卖会还在继续。
且越来越疯狂。
第二件拍品是一枚封印着记忆的玉简。
钱重岳举着玉简。
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陨落大能临死前最后十息的绝学感悟。”
“买下它。”
“你就能省去百年苦修。”
台下的修士们像疯狗一样叫价。
为了抢夺这份不劳而获的力量。
甚至有人当场大打出手。
鲜血溅在白玉地板上。
很快就被阵法吸收得干干净净。
钱重岳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再次转头看向二楼包厢。
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有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总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道。”
他敲了敲拍卖锤。
“可这世道从来都是认钱不认人。”
“没有灵石铺路。”
“再崇高的理想也只能是个笑话。”
苏绾换了个姿势。
拿起桌上的一颗灵果在手里抛着玩。
“钱总舵主这是在教我做人呢。”
她偏头看向夜珩。
唇角浮现一个嘲弄的弧度。
夜珩没有笑。
他上前一步。
将苏绾挡在自己和那层薄薄的纱帐之间。
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下方所有可能窥探上来的视线。
“绾绾。”
夜珩的声音低哑。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我忍不了了。”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苏绾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还有他之前留下的牙印。
“让我下去。”
“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苏绾停下抛果子的动作。
她抬起手。
在夜珩那头顺滑的黑发上揉了一把。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大型猛兽。
“别急。”
苏绾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
“再等一刻钟。”
夜珩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顺势抓住苏绾的手。
将脸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秦酒酒那边快准备好了。”
苏绾任由他握着。
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拍卖台。
“既然要砸场子。”
“就要砸得他们永不翻身。”
台下的拍卖已经进行到了后半场。
推上来的不再是死物。
而是一排排被戴上禁灵项圈的活人。
这些人大多是底层散修。
有男有女。
眼神麻木空洞。
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些都是经过商会特训的优质炉鼎和死士。”
钱重岳走到一个年轻女修面前。
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绝对听话。”
“绝对服从。”
“哪怕你让他们立刻自爆。”
“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台下的竞买者发出下流的哄笑。
有人甚至高声询问能不能先验货。
钱重岳大笑着答应。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尊严在这里被明码标价。
人命在这里比草芥还要低贱。
夜珩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死死盯着钱重岳那只捏着女修下巴的胖手。
太阿剑在剑鞘里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鞘而出。
饮尽这满楼的污浊之血。
苏绾反手握住夜珩的手指。
十指相扣。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一点点抚平他体内暴走的煞气。
“让他再蹦跶一会儿。”
苏绾靠在椅背上。
天心镜眼的印记在她眉心若隐若现。
她能感觉到摘星楼地底的阵法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改变。
那是秦酒酒在行动。
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
正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
给这座吃人的交易城掘墓。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台上的奴隶已经被瓜分殆尽。
钱重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脸上的狂热却达到了顶峰。
他走到拍卖台正中央。
举起双手示意全场安静。
原本喧闹的拍卖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
压轴商品。
往往能决定整个中州未来十年的势力格局。
钱重岳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二楼的包厢。
而是将目光投向穹顶。
仿佛在仰望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力。
“诸位。”
钱重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夜的压轴之宝。”
“将彻底颠覆你们对力量的认知。”
他用力挥下手中的拍卖锤。
拍卖台中央的寒玉地面缓缓向两边裂开。
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直接打在半空中的扩音阵法上。
紧接着。
光柱在半空中散开。
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投影。
全场修士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连呼吸都停滞了。
投影中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形。
玄衣黑发。
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众生。
正是夜珩。
全息影像的旁边。
赫然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大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压轴商品。
前战神本源宿主。
顶级可驯资产。
起拍价。
无底线。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摘星楼。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巨大的投影上。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战神。
魔尊。
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三界震颤。
而现在。
这个男人竟然被当成商品摆在了拍卖台上。
而且还是无底线起拍。
钱重岳站在台上。
张开双臂。
迎接这场他亲手策划的疯狂风暴。
“只要买下他。”
“只要用商会的秘法控制他。”
“你就能拥有这世间最强的杀戮兵器。”
钱重岳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还等什么。”
“出价吧。”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拍卖场彻底沸腾了。
贪婪战胜了恐惧。
欲望淹没了理智。
无数修士红着眼睛站起身。
疯狂地嘶吼着报出自己的价格。
“一百万极品灵石。”
“我出三条大型灵脉。”
“我把我整个宗门都押上。”
疯狂的叫喊声几乎要掀翻摘星楼的屋顶。
二楼包厢内。
苏绾看着下方那群如痴如狂的疯子。
慢慢站起身。
她松开夜珩的手。
走到包厢的边缘。
一把扯下了遮挡视线的鲛绡纱帐。
夜珩站在她身后。
太阿剑终于出鞘半寸。
暗红色的剑芒在昏暗的包厢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他没有看下面那些疯狂叫价的人。
只是盯着钱重岳。
像在看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苏绾单手撑着栏杆。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闹剧。
她的眼底浮现出猎手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的嘲弄。
好戏。
终于开场了。
秦酒酒。
该你上场了。
苏绾在心里默念。
眉心的天心镜眼爆发出刺目的琉璃色光芒。
直逼台上的钱重岳。
拍卖场的穹顶上。
原本明亮的夜明珠突然开始闪烁。
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正在这座纯金打造的牢笼底部。
悄然蔓延。
等待着将所有人吞噬。
钱重岳还在狂笑。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道。
自己正在亲手敲响覆灭的丧钟。
台下的气氛被推向最高潮。
钱重岳再次举起拍卖锤。
准备砸下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击。
就在这时。
整个拍卖场的地面。
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从钱重岳的脚底传来。
他脸上的笑容。
瞬间僵住。
所有疯狂的叫价声。
戛然而止。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拍卖台。
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
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