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将那名金丹弟子的惨叫声撕扯成破碎的音节。
诡异的黑色涟漪顺着他的手臂急速攀爬蔓延,那股力量死死咬住血肉之躯不断吞噬。
往日里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寸寸碎裂崩塌。
“救命。”
求救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狂暴的力量便将他连人带剑掀飞出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凌霄峰断裂的青铜图腾上,碎裂的骨骼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大片鲜血顺着斑驳的纹理蜿蜒流淌。
那颗耗费宗门无数天材地宝才结出的金丹在丹田中彻底崩解碎裂。
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七窍与毛孔疯狂外溢流失,半空中飘散落下的实质光雨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这名刚才还叫嚣着要名垂青史的修士转眼间便化作一具毫无生气的干瘪躯壳,失去支撑的骨架从青铜柱上滑落摔成满地残渣。
“那是玄天宗的大师兄。”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前面有诈快停下。”
“快往后退。”
紧随其后的数十名修士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后方不明所以的人群依旧在疯狂向前拥挤。
飞剑与各色法器在慌乱中疯狂碰撞交织,失去控制的灵力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失去平衡的修士们从半空狼狈栽落,重重砸进下方的废墟里带起一片凄厉的哀嚎。
那些原本在后方疯狂摇旗呐喊的掌门们被这惨烈的景象惊得倒抽冷气。
紫袍宗主踩在飞剑上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他艰难地转过头去与白须老者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清晰的怯意。
万法碑林的机缘固然诱人,可若是连命都搭进去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名字刻在最上面也不过是个豪华版的墓志铭。
喧闹的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九天之上那座巨大石碑散发出的威压无情地碾压着众人的神经,沉甸甸的压迫感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
先前被夜珩削去发冠的太上长老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番沾满灰土的衣袖,踏着满地碎石从畏缩的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投向站在高处断柱上的苏绾。
“圣尊明鉴。”
太上长老拱起双手深深弯下腰去,刻意拔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着虚伪的恭敬。
苏绾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琉璃长枪的枪杆,青莲流光顺着她的指尖蜿蜒游走,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
太上长老见苏绾不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把戏演下去。
“这万法碑林既是在您斩灭伪神后降世的无上神迹。”
他抬起头在脸上堆砌出大义凛然的神情。
“正所谓天命所归,自当由您这位新纪元的开创者来亲自开启。”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捶了捶胸口。
“我等修为浅薄实在难以窥破其中玄机,若是强行去试白白丢了性命事小,万一误了这天下大势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将苏绾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心领神会的紫袍宗主立刻收起法器跟上前去。
“恳请圣尊出手在这碑林上刻下新天规。”
他装出悲天悯人的做派将眼眶硬生生憋红。
“也好让我等有个遵循的法度,免得这修仙界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见有这种不用自己去送死又能白捡便宜的好事,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恳请圣尊出手。”
“求圣尊垂怜。”
此起彼伏的请愿声在废墟上空回荡,站在苏绾身侧的夜珩赤色瞳孔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他握紧手中的太阿剑,泛白的骨节伴随着清越的剑鸣斩出一道裹挟着黑莲业火的恐怖剑气。
毁天灭地的剑气贴着青铜地砖呼啸而出,直奔太上长老与紫袍宗主而去并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炸裂。
坚硬的青铜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灼热的气浪翻卷而起,在沟壑边缘熊熊燃烧的黑莲业火将周遭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灼热的气浪逼得那些掌门们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
“再敢往前多走一步。”
夜珩冷厉刺骨的声音在业火的燃烧声中散开。
“本座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首当其冲的太上长老被恐怖的业火逼得跌坐在地,被烧去大半的道袍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肉,他哆嗦着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苏绾将长枪重重顿在断柱上,砸在石柱上的枪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连带着整座断柱都跟着颤动。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老家伙。
“想拿我当探路石。”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那层冠冕堂皇的窗户纸。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挥我做事。”
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太上长老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苏绾。
“圣尊此言差矣。”
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自己的私心强行挽尊。
“我等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着想,若是没有新天规这修仙界必定大乱生灵涂炭。”
苏绾挑起眉梢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样子。
“天下苍生。”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好大的一顶帽子。”
“刚才这石门出来的时候你们抢着去刻字,怎么没想过天下苍生。”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她视线触及的修士纷纷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个时候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抢头功怎么名垂千古。”
苏绾向前迈出一步,青色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发现这石门是个吃人的陷阱就想起我这个圣尊来了。”
她冷眼看着那些掌门。
“想让我去蹚雷。”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那点龌龊的小心思。
“你们好舒舒服服地跟在后面捡漏对吧。”
“道德绑架这一套我早就玩腻了,有本事自己上没本事就闭嘴当个安静的废物。”
被戳中痛处的紫袍宗主苍白着脸继续强辩。
“圣尊误会了我等绝无此意,我等对圣尊的敬仰之情……”
“闭嘴。”
苏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她转身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穹之上的九道石门,深邃的门洞里隐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夜珩寸步不离,太阿剑上越燃越旺的业火发出灼烧空气的声响,随时准备将多嘴之人劈成两半。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苏绾和夜珩的气场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局之中,一抹鲜亮的红色闯入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那是一枝开得正艳的不凋剑兰,鲜红的花瓣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它在狂风中打着旋儿轻巧地避开满地残垣断壁,避开那些心怀鬼胎的修士,最终稳稳地落在苏绾的脚边散发出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