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退后。他双手疯狂结印。
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指尖亮起,密集如雨。他试图沟通九天之上的紫霄神雷,试图调动深埋地底的黄泉冥火。他要用这方天地最本源的力量,将眼前这两个逆贼彻底碾碎。
没有雷声。没有火光。
四周死寂。
苏绾的琉璃骨域笼罩着这片虚空。一朵朵青莲在虚无中绽放,花瓣舒展间,将外界的法则网络切断得干干净净。
苍的面容扭曲。他再次结印,动作快出残影,指尖摩擦空气生出火花。
“雷来!”他低吼。
虚空毫无反应。连一丝静电都没有。
“风起!”他声音拔高,透着一丝气急败坏。
连一丝气流都没有。地上的灰尘静静躺着,嘲笑着他的无能。
苍停下动作。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溃散。他引以为傲的绝对掌控力,消失了。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
苏绾看着他,轻笑出声。
“别白费力气了。”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青莲托底,稳稳承载着她,“这片虚空的控制权,现在归我。你那些破烂法则,在这里连个响炮都放不出来。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苍猛地抬头。他死死盯着苏绾,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他是天道。他是这方天地的意志。他主宰万物生杀大权数万年,言出法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现在,他居然调动不了一丝灵气?
他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退无可退。
夜珩提着太阿剑,缓步逼近。暗金色的剑芒吞吐,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停下!”苍声音发颤,他看着夜珩,又看向苏绾,强装镇定,“你们不能杀我!你们疯了吗?”
夜珩脚步不停,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苍慌了。他语无伦次地大喊:“我是天地支柱!我若死,三界法则便会崩塌!天倾地覆,灵脉断绝,万物重归混沌!你们要拉着这苍灵大陆的亿万生灵一起陪葬吗?”
他搬出了最后的底牌。这是他统治三界数万年的万能借口。他笃定,只要是用苍生做筹码,这些自诩正义的修士就必须低头。
苏绾停下脚步。
苍以为她怕了,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补充:“对!就是这样!你们放我离开,我保证不再干涉你们。三界归你们管,我只要保留本源,退居幕后……”
“闭嘴。”苏绾冷声打断。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天道之眼全开。
苍头顶上方,一串红得发黑的数值显现。那是他万年来造下的业障,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三界崩塌?”苏绾嗤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天地初开,本有自然法则。你生出意识,截断灵脉,圈养修士,收割众生气运来肥你自己。”
她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逼得苍无处躲藏。
“你就像个黑心包工头,把三界当成你的血汗工厂。修士是你种的韭菜,他们的命是你的KpI。你定下飞升的规矩,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吃人。现在工厂倒闭了,你拿员工的命来威胁我?”
苏绾走到夜珩身边,看着苍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没你,这三界只会迎来真正的灵气复苏。你死了,天地才会干净。”
苍的谎言被无情戳破。他最后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他咬牙,暗金色的面容变得狰狞:“无知蝼蚁!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便一起死!”
他强行燃烧体内仅存的本源,准备自爆。哪怕同归于尽,他也绝不受辱。
夜珩动了。
他随手将太阿剑掷出。剑身没入远处的青铜废墟,剑鸣铮铮。
对付这种垃圾,用剑是脏了太阿。
夜珩身形拉出一道残影。虚空被他蛮横地撞碎。气浪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苍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放大。
砰!
拳锋砸中面门。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苍的鼻梁当场塌陷。
暗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溅在虚空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琉璃骨域的屏障上,又弹回地面。他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数块青铜地砖,才勉强停下。
高高在上的神明滤镜,碎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数万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是天道,谁敢对他挥拳?谁能对他挥拳?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双手撑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
一只军靴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夜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没有怒火,只有极致的冰冷。
“这一拳,是替断魂崖上那九根钉子还你的。”
夜珩脚下发力。
咔嚓。
苍的胸骨断裂。他张嘴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血液。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狼狈不堪。
“你……”苍死死盯着夜珩,双手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黑光,试图拍向夜珩的小腿。
夜珩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踢在苍的手腕上。
手腕应声折断。黑光消散。
“这一脚,是替你万年来恶心我的算计。”
夜珩弯腰,一把揪住苍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苍的脸已经肿胀变形,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比凡间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
“放……放肆……”他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夜珩没有废话。他扬起右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苍的脸上。
啪!
苍的半边牙齿被直接扇飞,混合着血水落在地上。
“这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扔进熔炉的苏家先祖打的。”夜珩声音平稳,却透着刺骨的杀意。
他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苍的另一边脸也高高肿起。
“这巴掌,是替绾绾打的。你弄脏了她的手。”
夜珩松开手。苍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他彻底崩溃了。
没有法则,没有神通。他现在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凡人,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肉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屈辱,正在撕裂他的理智。他曾经俯视苍生,视夜珩为棋子。现在,棋子掀翻了棋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苏绾走上前,站在夜珩身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肉,语气平淡:“结束了。你的时代,到此为止。”
苍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听着苏绾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至极。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冷漠的暗金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极度的怨毒与疯狂。
“结束?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苍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抬起那只被打断的手腕,用牙齿咬破指尖,在自己眉心画下一个诡异的符号。
“我说了,我是这方天地的意志。我若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眉心的符号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芒。这股力量不属于天道法则,而是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混沌气息,古老且邪恶。
苏绾眉头微皱。她察觉到骨域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苍疯狂地大笑,笑声中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起下地狱吧!我要献祭这最后的本源,唤醒沉睡在九幽之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