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周宝音都忙于医馆的病患,不得外出。
这一日晨起,周宝音洗漱过用完早膳,正准备继续去医馆坐诊。不想帮她种植药材的三石叔匆匆从外边跑了过来。
“周大夫,不好了,您交代小人看顾的那两亩肉苁蓉,不知什么缘故,肉质茎全腐烂了。”
周宝音闻言,匆忙与医馆中的老大夫和病人打了招呼,然后连忙和三石叔往外走。
周武已经驾好了马车,等在外边。
周宝音看见是周武,蹙眉说:“怎么是你?你先回家,换三哥来。”
青梅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和周武都离开,这不行。
周武却说:“王家那边有人上门闹事,说是昨天吃了王家的猪肉,一家子拉虚脱了。那家人围在王家门口,让王家给出个满意答复。”
因王家姐弟坚决不承认用了坏肉,闹事的那家又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两家对簿公堂,周忠一时半刻回不来。
“那大哥呢,大哥也不得闲么?”
“你忘了,福顺出了水痘,大哥和大嫂忙得焦头烂额,这都三天没出门了。”
“对,瞧我这脑子,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给忘记了。这样,你先回去,我让青竹与青木跟我出门。”
青木就是家中的门房。
说是门房,其实是赵承凛安排到家中的暗卫。
那小子才十五六,机灵爱笑,和周围邻居关系打得很好。走出去,任是谁看了,也不觉得他还藏着那等不能让人知道的身份。
不管是周宝音还是周武,都没觉得此行会有危险。
周宝音的药材地距离城门口并不远,快马一炷香的时间可达,若是乘坐马车,速度会慢一些,但也花费不了半个时辰。
事情紧急,周宝音就不等三石叔了。老人家赶着牛车,等他一起回去,太耽搁事儿了。
“三石叔,您在后边慢慢来,我们先走一步。”
“唉,周大夫小心,前两天下了雨,地上都是烂泥,小心马蹄打滑。”
“知道了。”
青木驾车是一把好手,他知道周宝音心急,就拿了马鞭,在马屁股上甩了一下。
马儿吃痛,扬起四蹄就窜了出去。
虽是一大早,城门口却有不少人。但走上乡间小路,人就少了。走出老远,都不见人影。
地里的庄稼都在出芽和生长期,活儿少。百姓得空就来地里转两圈,若是无事情,便结伴去城里做工,赚两个银钱。
草长莺飞,树木葱茏,这真是踏春的好时节。
奈何周宝音惦记她那些药材,无心欣赏这春日美景。
“姑娘,先喝些水。前几日去看过,肉苁蓉还好好的,如今肉质茎腐烂,怕也是初发期,您不用着急,先喝了茶水润……”
后边几个字没说出来,两人就听见青木一声大喝,“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快出来受死。”
现场一静,一时间只有风吹过山林,拂过草木的声音。
周宝音一把掀开车帘子,警惕的看着周围:“怎么了青木?”
“主子,有人跟踪我们。”
青木话刚落音,就有几个黑衣人,从附近的树头上跳下来。
人数众多,打眼一看,竟有二,三十。
那些人一露面就亮了剑,剑招直逼青木的喉咙而来。
“主子别下来,我们来应付!”
青木和青竹一前一后从马车中跳出来。
原以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没想到,黑衣人俱都武功高强,悍不畏死。
青木和青竹的能耐,自然比这些人出色许多,但人数差距甚大,一瞬间身上也添了许多伤口。
周宝音见状,赶紧从车厢中跳下来,一剑挑翻了将要捅到青竹后心的长剑。
青木见状,一边与黑衣人动手,一边大声喊:“主子,别管我们,砍断缰绳,骑马回城!”
青竹看到有人冲周宝音而去,赶紧去拦。
周宝音应付的很吃力,但她很快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些黑衣人对青木和青竹下死手,对她却只围不杀。
见状,周宝音忙对青竹和青木说:“顾好你们自己,别管我,我不会有性命之忧。”
话及此,一个黑衣人伸手来擒拿她,周宝音一个矮身逃窜,顺手扔出去一把白色粉末。
白色粉末是加强版迷魂香,人若嗅到,会在最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
有十多个死士瞬间没了反抗能气,委顿在地,不得动弹。
青木和青竹也是警觉,他们看见了周宝音的动作,赶紧摸出一粒解药放进嘴里,倒是没受什么妨碍。
敌众我寡,但敌人多多少少吸入一些药粉,如今体力不济,手都发飘,形势倒转,如今倒是周宝音三人占了上风。
但不确定后续有没有追兵,青木和青竹都不恋战。
“姑娘,去车上,我们快走。”
“走,去哪里?”
周宝音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她一扭头,竟然真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容貌阴骘,眼神凶戾的男人,从旁边的树林中走出来。
“赵宣?”
周宝音揉揉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她以为是阿鲁达的人埋伏她,甚至她连黑衣人许是赵端派来的人都想到了,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黑衣人是赵宣派来的,且为了抓她,他亲自来了安西。
周宝音一颗心直往下坠。
她面色铁青,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赵宣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变脸,轻笑着从树下走出来。
“是我。阔别一年半,弟妹瞧着比在平王府时还秀色可餐。”
赵宣轻笑着,眸中却全是阴翳与凶戾。
他一步步走来,逼得周宝音和青木青竹步步后退。
“你倒是能跑,我平王府布下天罗地网,竟然直到现在才抓到你。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
赵宣嚣张的笑,那笑带着股逼人的邪气与戾气,直叫周宝音打从心底里发憷。
这个疯子,怎么如今还在寻她?
是争权夺利不香,还是窃取那至尊之位不香?
再不济,他怎么不去找找隐世神医,看看能不能把他那孽根接上。
只一味地缠着追着她干什么?
他连作案工具都没了,现在就是绑了她回去,难道还能成事?
周宝音说:“赵宣,我与赵端和离,和你们平王府再没有关系。你寻我做什么?难道还想把你母亲私藏的周家财产,都还给我?”
赵宣狞笑着靠近她:“你回去过平朔对不对?那夜我母亲的私房被人卷走,我母亲被人吓的偏瘫,柳氏脸上被人画了乌龟,我被人暴打一顿,丢到暗巷听天由命,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周宝音蹙起眉头:“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平王妃瘫痪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柳氏脸上被人画了乌龟?如此一来,她怕是没机会出去作恶!世子爷被人打了,那人下手轻了,该直接要了世子爷的命才是。”
赵宣阴阴地笑:“你不认?你不认我也知道,都是你搞的鬼。周宝音你可真能耐,都被逼得无路可逃了,还能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这边处境才好一些,你就敢掉头回去,给我们以报复!你怎么不要了我的命呢?是干不掉,还是不舍得?”
周宝音心里作呕,眉头都蹙的紧紧的:“都说了,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要强词夺理,快放我们离去。”
“你说和你没有关系,我就信你?你若没去过安西,你家那几个铺子怎么突然关门了?你家的忠仆,怎么都无端消失了?哈哈,你嘴硬,不承认,有人可承认了。”
周宝音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抓了谁?你对谁用刑了?”
“给你周家守墓的韩守义夫妇,他们对你倒是忠心。可本世子剁了他们孙儿一根手指,他们便把什么事情都招了。周宝音啊周宝音,我还留了他们一条命。但若你不肯跟我回去,不单是他们没命,就连你周家那些忠仆,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抓回来,放在菜市口,刀斧加身,凌迟处死。”
周宝音眼眶都红了:“赵宣,你真是个畜生!事情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让人放了他们,有什么账,咱们私下算。”
“那你倒是跟我走……”
周宝音趁赵宣不备,再次扔出去一把迷药。
赵宣早有防备,不仅迅速闭气,还用折扇将药粉扇回去,同时他在从树后走出来时,就吃了一粒宫廷的解毒丸。
区区迷魂香,在宫廷秘药的防备下,毫无用武之地。
赵宣又笑了:“果真不愧是你周宝音,你诡计多端,手段百出,为了在安西站住脚,甚至不惜以这副模样,委身旁人。听说那人还是安西大营的将领,怪不得那么大胆子,敢为你得罪我们王府。”
青竹跳出来,护着周宝音就往后退。
与此同时,赵宣身后也跳出一队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有三十众,他们冲着青木和青竹,提剑就砍。
周宝音慌忙将青竹和青木护在自己身后,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快快回城求救。
她是不懂,赵宣这个变态非要抓她回去干什么。但她能确定,赵宣千辛万苦找到她,肯定不会轻易让她死。
她的性命有保证,他们只管走,只管去请救兵。
青竹和青木有了决断,两人转身就跳出了包围圈。
但是,两人还没碰上马匹,就有几只利箭从树梢中射过来,直冲两人的胸口而去。
两人的反应都算快的,他们几个腾挪,避开了当胸几箭。
但是,却有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不一会功夫,两人身上又中两箭,被人擒拿。
周宝音见状,脸都黑了。
现场不止露面的这五六十人,树梢之中还有人隐藏。
赵宣真是疯了,为了一个她,竟带这么多人来安西。
“赵宣,我劝你冷静。你也说了,我与安西大营的将领有私交。你带了这么多死士来安西,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连累平王府?若你及时放了我,我只当今天没见过你,咱们以后各走各的道。”
“各走各的道,你想的可真美。是我小瞧了你,才让平王府布在安西的探子,都死于你手。你倒好,不仅日子潇洒自在,竟还给自己找了个男人!你还带着那男人,将我平王府搅成一滩烂泥。”
赵宣的手指钳制住周宝音的下巴,周宝音抬手反击,赵宣说:“我劝你老实点。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卸你那侍女一条胳膊。她总共也就两条胳膊可卸,我劝你悠着点。”
周宝音冷静下来,任由赵宣的呼吸扑洒在她脸上。
“你到底想怎样?若是……”
她的声音突然温婉,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也少了厌恶愤怒。她就如同一个不得不妥协的小姑娘,露出了她脆弱的颈项。
她身上的气息可真美妙啊,这副女扮男装的样子,更是能激起赵宣的兽欲。
可是,他心里再想要,身体却很冷静。
无比冷静,就像是他的冲动,也一样被马蹄子踩没了一样。
赵宣的眸子有一瞬间恍惚,神情郁愤滔天。
就是这个机会。
周宝音猛地逼上前,直接亮出袖中的匕首,一把划在赵宣的喉咙处。
现场哗然,所有武器一时间全都朝向她。
“都不许动,谁敢靠前,我一刀杀了赵宣。”
周宝音话落音,手指一动,一道血线出现在赵宣的脖颈处。
奇异的是,痛觉带来的不是惶恐,却是满足,赵宣哈哈大笑。
周宝音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知道,她这个动作很吃力。
赵宣比她高不少,她为了完全辖制他,需要踮起脚尖。
这个动作非常考验平衡性,也考验她的体力和耐力。
她的体力不错,耐力也好,但她不能保证自己不露出一个破绽。
周宝音越焦急,越冷静。
“赵宣,让人放开我那两个属下。”
“我若是不放呢?”
“那就一起死。”她再次收紧匕首。
赵宣又笑:“听见了没有?放开那两人。那两条狗命,如何与本世子的命相比?”
赵宣的属下听命,将青竹和青木都放开。
周宝音冲两人喊:“快走。”
“走什么,一起留下来玩啊。”
赵宣一个诡异的扭身,一把劈开周宝音手中的匕首,搂住她的脖子,将她搂在怀中。
周宝音肘击他的胸腹,赵宣及时回挡。短短两个呼吸间,两人交了好几手。
最终还是周宝音能力不及,再次被赵宣束在怀中。
而这一会儿,青竹腿上又中一箭,委顿在地不能动。青木肩膀有箭矢洞穿,他却不顾鲜血横流,放出信号箭,策马就往城门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