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宏这话一出,展厅里的空气顿时又冷了几分。
在场的宾客们交换着目光,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议论叶辰是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可叶辰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楚牛逼一看见师傅被人当众质问,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他直接腰杆一挺,下巴一抬,朝许正宏瞪了过去。
“许正宏!”
“我师傅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但他说这画是赝品,那就是赝品!”
“你敢拿假画来忽悠我们???”
许正宏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他虽然不认识楚牛逼本人,但楚这个姓氏在燕京商界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那可是唯一一个推翻了京城五大家族格局,强势横插一脚,代替司马家成为新五大世家之一的楚家!
而楚牛逼,正是那个楚家的唯一继承人!
但他毕竟见惯了场面,很快便稳住情绪。
“楚先生,这一位……是您朋友?”
“可就算是您朋友,也不能这么信口开河吧?”
“这幅画经过国内外六位顶级书画鉴定专家的联合认证,鉴定报告都是白纸黑字签了名的,您朋友一句话就想推翻?”
楚牛逼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我师傅说对,就是对!”
“你们那些所谓的专家算什么东西?能有我师傅眼力好?”
“我师傅看过的真迹,比你们看过的赝品都多!”
嗯……
最后那一句话,是他吹的。
但只要自己牛逼吹得够大,就不怕别人不信!
可他的话音一落,全场便是一片哗然。
楚牛逼这番话说得太过嚣张,完全没有任何余地,像直接把主办方和那群专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许正宏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异国口音的汉语。
“Excuse me!”
“请容我说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外国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古铜色的徽章,看起来像是某家国际艺术机构的标志。
他走到展台前,淡淡说道。
“我叫莱克·卡特,来自伦敦大英博物馆东方艺术部。”
“这位先生,刚才你说这幅《蓬莱仙境图》是赝品,请问你是基于什么依据做出的判断?”
“要知道,这幅画在回流之前,曾经在我们大英博物馆的实验室里做过为期三个月的碳十四检测和颜料成分分析。”
“所有数据都显示,它的年代与仇英生活的时期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目光随之带着几分冰冷。
“你说是赝品,可要拿出证据来。”
“如果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那我觉得你这番话不仅是对主办方的侮辱,也是对全球艺术鉴定行业的轻慢。”
卡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又抬高了专业门槛,一下子就将在场观众的情绪拉到了叶辰的对立面。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附和。
“大英博物馆都鉴定过了,还能有假?”
“就是,这年轻人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卡特先生可是国际知名的东方艺术鉴定专家,他的话还能有错?”
“赶紧道歉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楚牛逼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拼命朝叶辰挤眼睛,恨不得自己替师傅开口圆场。
但叶辰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
他抬眼扫了一下那幅画,【透视眼】无声开启。
下一秒。
画幅的内部结构便如同一张展开的立体地图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绢丝的经纬交织纹理,颜料层的堆叠厚度、墨迹渗入纤维的深度、每一处笔触的先后顺序,甚至修复痕迹的细微层次,全部清晰可见。
叶辰收回目光,才笑了笑。
“你们说的年代数据,确实是对的。”
“这幅画所用的绢帛,确实是明代的。”
“颜料成分里也确实有明代才有的矿物料。”
“那些东西造假造不了,碳十四测出来肯定是明代的东西。”
卡特微微颔首,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些:“那不就是了?既然年代和材料都对得上,你凭什么说它是赝品?”
叶辰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因为材料是明代的不假,但作画的笔触和构图方式,跟仇英的风格完全不搭。”
“仇英画山水,讲究的是密而不塞,笔法细腻但疏密有致。”
“他画的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山石,都有明确的层次感。”
“可这幅画呢?远看还行,近看的话,云海和山石之间的过渡生硬,像拼接上去的。”
“最关键的是……”
叶辰抬手指向画面右上角那几只仙鹤。
“仇英画鹤有一个习惯,他画的仙鹤腿部关节一定会微微弯曲,呈现出一种蓄力待飞的状态。”
“但这幅画里的仙鹤,腿是直的,像标本一样钉在那儿。”
“一个连画家本人最明显的习惯性笔触都没模仿到位的赝品,你们居然能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这些话,可不是叶辰自己胡编乱造,而是有事实根据的。
【后土传承】中,可是记录着上下五千年的所有字画能力,如果叶辰愿意,他能直接写出仇英的真迹来!
而这……
就是叶辰的底气!
然而。
叶辰说得头头是道,可有些人却是不爽了。
卡特的笑容消失了。
许正宏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因为叶辰说的那个细节,根本不在任何公开的鉴定报告里。
那是仇英作品研究领域里极少有人知道的冷门知识,连他们请来的那几位“专家”都没提过。
卡特的眉头一皱,才重新开口。
“这……不能说明什么。”
“仇英的画作数量庞大,偶尔有一两幅笔法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你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赝品,未免太武断了。”
“再说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对明代画家的笔触习惯了解得如此详细?”
“我怀疑你这是从某本野史里看到的东西,在这儿现学现卖罢了。”
叶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楚牛逼已经怒了。
他直接指着卡特的鼻子吼道。
“你怀疑我师傅?”
“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师傅?”
“我师傅说那是赝品就是赝品,轮的到你一个洋鬼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可是我龙国的东西!!!”
卡特脸色一沉:“楚先生,请你注意言辞!这里是国际艺术展,不是街头吵架的地方!”
“我他妈管你什么国际艺术展!你在怀疑我师傅就是不行!”
“不服气的话,你拿你大英博物馆的鉴定报告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些所谓的专家到底有没有我师傅一半的眼力!”
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越来越浓。
卡特被楚牛逼的气势给气得脸色发白,却又碍于身份无法当场发作。
许正宏站在旁边,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
他原本只是想把人赶走完事,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现在连大英博物馆的专家都掺和进来了。
他刚要开口打圆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所有人回头望去。
却见。
一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人,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旗袍是手工苏绣的,底色上绣着缠枝莲纹,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
她走到展台前站定,目光从那幅《蓬莱仙境图》上扫过,又落回叶辰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位先生说得没错。”
“这幅画,确实是赝品。”
全场死寂。
卡特和许正宏同时转头望向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许正宏的脸色,更黑了:“司……司小姐?您怎么来了?!”
司秋!
海外第一华人家族的未来继承人!
也被称为海外第一奇女子。
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拥有着妖孽一般的智慧。
以至于。
追求她的人,从马来新国的入口排到到了出口。
问题是,这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真的就是这样……
司秋嫣然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这幅画表面做旧的手法非常高明,用明代古绢做了底,又用古法调配了颜料,碳十四测出来的年代肯定是对的。”
“但正如这位先生所说,画的笔触和构图都漏了马脚。”
“仇英的《蓬莱仙境图》真迹,其实在明末的时候就已毁于战火之中。”
“传世的只是后世文人笔记里的文字描述,根本没有实物留存。”
“所以这一幅……”
她转过头,看向许正宏和卡特,“要么是你们被人骗了,要么是你们明知是假的还想借此抬高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