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都快憋疯了!”萧瑶跺了一下脚,动作娇憨,头上的绢花终于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去捞,没捞着,被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也不在意,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一掖,又凑近了沈云灼半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云灼的肚子。
“表嫂……”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肚子?”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眼睛里全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
她点了点头。
萧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掌心轻轻贴在沈云灼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底下传来的温热。
然后,她掌下的某个位置忽然鼓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凸起,像一只小脚丫在轻轻踢蹬。
萧瑶猛地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张老大。
“动了!表嫂,他们动了!”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
“他们在踢我!好神奇啊!”
沈云灼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五个多月的双胎,胎动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是有人贴着肚子的时候,里头那两个小家伙总是不安分,像在比赛似的你一脚我一脚。
“是的。”她声音也比平时温和了些。
“月份大了,就会有胎动。
他们平时也经常踢,早上踢得多一些。”
“真的吗?”萧瑶还是舍不得把手挪开,歪着脑袋又感受了一会儿,直到里头的小家伙消停下来,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她抬起头看着沈云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几分,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沈云灼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公主想说什么?”
萧瑶垂下眼睛,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然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凑近沈云灼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表嫂,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沈云灼点头:“公主请问。”
萧瑶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绞着腰间的宫绦。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沈云灼。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皇兄的?”
沈云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萧瑶。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写满了“我快好奇死了可是没人肯告诉我”的委屈。
“公主为何如此问?”沈云灼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萧瑶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说完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愧疚。
“表嫂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快戳到胸口了。
“我就是好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母后不告诉我,还训斥我,她从来没这么凶过,我……”
沈云灼看着她这副又是委屈又是懊恼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瑶的肩膀。
“公主,你现在年纪还小,不需要为这些事烦心。”
萧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可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云灼收回手,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公主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萧瑶听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沈云灼弯起一个笑脸,声音脆生生的:“嗯!表嫂你路上小心,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提着裙摆跑了回去。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沈云灼挥了挥手,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沈云灼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站在宫门口出了一会儿神。
身在皇家,却能保持如此纯粹的心性,确实不容易。
又过了几日。
这天一早,沈云灼刚用完早膳,坐在窗前翻医书,翠竹从外头匆匆跑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她跑到沈云灼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开口:“少夫人!大喜!大喜事!”
沈云灼放下书,抬起头看她。
“太子殿下打赢了!”翠竹激动。
“前方刚传回来的消息,说四皇子的兵马被太子殿下打得节节败退,好几支队伍还没接阵就散了,逃兵越来越多,挡都挡不住!
梧州城已经拿下来了!”
沈云灼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把茶盏搁回桌上。
“消息从哪儿来的?”
“张管家刚从外边回来,说兵部的捷报半个时辰前送到,安王殿下已经派人张贴告示。
这会儿街上都传遍了,米铺门口那些排队的人也都散了,好多人跑去告示栏那边看呢。”
沈云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拿起那本医书翻了一页。
可她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梧州。
萧珩站在梧州城楼上,俯瞰着这座终于被他踩在脚下的城池。
城墙上还残留着箭矢的痕迹,城门洞开,一队队俘虏被押解着往城外的临时营地方向走去。
远处山道上的烽火台冒着残余的黑烟,被风一吹,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
衡州和端州陷落之后,萧珝把南线粮道牢牢攥在了手里。
萧珩从西路绕行,虽然在万全县打了萧珝一个措手不及,可梧州城高墙厚,守城的又是萧珝最精锐的嫡系部队,正面强攻的代价太大。
他先切断梧州通往外界的最后两条补给线,再用投石车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墙东南角,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把城墙轰开了一道豁口。
前锋营趁夜突入,巷战打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东城和南城已经落入了朝廷军之手。
可萧珝不在城里。
一个被俘的守城校尉扛不住审问,交代说四皇子在城破当夜就带着几十个亲卫从北面的一条密道出了城。
那条密道的出口在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等萧珩派人追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和几具被丢弃的伤马尸体,人早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将领秦锐带人搜遍了方圆三十里,回来禀报时脸色铁青。
“殿下,密道出口往南的山路上发现了几具尸体,是四皇子的亲卫,但萧珝本人不在其中。
另外,苏启元也不见了。
搜了四皇子府,苏启元住过的西跨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城北那条密道有三条岔路,其中往北的那条,通向乌桓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