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尸烬垂眸看着她,一楞。
他原本已经抬起手。
只要指尖落下,镜中的那些人便会被黑气彻底撕碎。
可听见她那句几近哀求的话,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竟为了这群蝼蚁求本帝?”
符芙脸色惨白,唇抿得死紧。
阴尸烬缓缓收回手。
“罢了。”
符芙冷冷盯着他。
“阴尸烬,本座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阴尸烬看着她,缓缓俯身,玄黑帝袍垂落,阴影将她整个人拢在其中。
他唇边的笑意终于真正浮了出来。
“本帝等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
“下次满月,本帝的一缕帝魂会入人间。”
“本帝倒要看看,你怎么亲手杀死本帝。”
话音落下,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榻上的小奶团子猛地睁开眼。
她小小的身子狠狠一颤,像是从极深的水底被硬生生拽出来,额角沁着细密冷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绣原本便守在一旁,立刻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芙儿……”
符芙小脸惨白,乌黑的眼睛里还残着梦中未散的惊惧。
她不会说话,只能死死攥住江绣的衣襟。
【下次满月……】
【阴尸烬的帝魂真会来人间吗……】
江绣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阴尸烬,
又是这个名字。
符芙心口还在剧烈起伏。
梦里那些画面太真了。
【不行……】
【忠伯侯府要防,田庄要防,镇国公府也要防。】
【阴尸烬那疯狗最会抓人软肋。】
符芙越想,小手攥得越紧。
江绣低头看着她,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贴住符芙汗湿的小额头,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
“芙儿,娘在,不怕。”
……
同一片夜色下,忠伯侯府另一处院子里,却没有半分安宁。
吴灵窝在襁褓,脸色阴沉得不像一个婴孩。
【废物。】
【一群只会吸血的废物。】
【从前吸江绣的血,如今竟吸到我头上来了。】
【他们凭什么拿我的赏赐去填忠伯侯府的窟窿。】
可比起赏赐被拿走,更让她难受的是皇帝对她的态度。
不说那点赏赐轻得可笑,更重要的是,皇帝不像上一世那样信她了。
离下一次满月,只剩十来日了。
她一定要说中一件更大的事,才能重得皇帝的信任。
正苦思冥想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霜还未来得及开口,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
吴子华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这些日子被禁足,文渊书院也去不得,如今成了盛京的一桩笑话。
从前那些夸他聪慧的夫子和同窗,竟无一人上门来看他。
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小心又古怪。
听说吴湛最近在书院中大放异彩……
他越想越恨,一进门咬牙便道。
“娘。”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府。”
“难道就因为吴湛一句话,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吗?”
林霜心疼得不行,忙道:“子华,你别急,娘正在想法子。”
吴灵听见吴子华的声音,忍不住头大。
她当然知道吴子华有用。
上一世,吴子华靠着她给的那些诗词,在盛京立稳了才子的名声,又借着忠伯侯府和四皇子府的势,一路往上爬。
可也使他越来越自负……
竟恨起了谢玄夜,趁着一次鬼祸,联合邪祟害死了谢玄夜。
想到这里,吴灵小小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一颤。
谢玄夜一死,镇邪司群龙无首。
盛京像是被人拔掉了最后一根镇魂钉。
邪祟横行,满城哀嚎。
最后连她自己,也死在那场失控的鬼祸里……
若不是吴子华,她早就是大胤最尊贵的祥瑞,何至于重生……
吴子华此刻还在恨恨道:“都是吴湛!”
“若不是他当众指认我,事情怎么会闹到陛下面前?”
“还有江绣,她分明是忠伯侯府夫人,却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害我!”
“现在沈修文和吴湛出尽了风头,我却还被困在府里!”
林霜忙捂着他的嘴。
“子华,小声些。”
吴子华眼底满是怨毒。
“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算什么东西!”
“还有,娘亲你不是说妹妹是祥瑞?为何她不帮我!”
吴灵听得越发烦躁。
【闭嘴。】
吴子华话音刚落,闹钟便猛地响起吴灵阴沉的声音。
【若不是你们每件事都搞砸,皇帝怎么会不信我!】
吴子华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旁人这样说他,他早就发作了。
可这声音是吴灵的。
是他一直觉得能帮自己翻身的祥瑞妹妹……
吴子华咬了咬牙,强压着怒气道:“妹妹,我只是……”
吴灵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上一世便是这样,谁挡你的路,你便想弄死谁。】
【最后竟连谢玄夜都敢杀,我真是太放纵你了。】
【若不是你杀了谢玄夜,我上一世怎么会被邪祟反噬,怎么会死!】
林霜和吴子华听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任由你坏事。】
【这次被禁足了也好,你便好好养养你的性子。】
【你若还想回文渊书院,还想做人人称赞的神童,便乖乖听我的。】
吴子华被这些话刺的心口发堵。
可“回文渊书院”这几个字又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
他咬牙道:“那妹妹要我怎么做。”
吴灵眼底这才浮出一点满意。
【先忍。】
【等我入宫。】
【我已经想好了要和皇帝说什么。】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究竟谁才是祥瑞。】
林霜听着她的心声,心口砰砰直跳。
吴子华还想再问,林霜却已经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子华,听你妹妹的。”
“这几日,你便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灵儿得了陛下信重,你受的委屈,迟早能讨回来。”
……
第二日早朝,裴观衡便和圣上说了议和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御阶之下,几名武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兵部刚出了闻齐通敌之事,北境将士血还未冷,钦天监监正竟在这个时候开口议和。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眸色也骤然冷了几分。
“裴观衡。”
“闻齐才逃,江家军险些全军覆没,前阵子好不容易才传来一份捷报。”
“你现在劝朕与北狄议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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