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灵伊听到很清晰的一声咳嗽。
曹国栋似乎被呛到。
过去半晌,门外一片寂静。
辰灵伊差点憋到窒息。
终于,在她快破功之际,听到老实壮汉,沉沉应了句:“好的,您们好好休,”
休后面停顿两秒,缓缓恭敬改口:“那我不打扰少爷和少夫人恩爱了。”
厚重脚步声逐渐远去,辰灵伊双颊臊得绯红。
小脸埋进枕头里,粉拳用力捶打在床面。
冼泽嘴角微微扬起,手指点在女孩发顶。
“冼家少夫人,小灵儿,想怎么和我甜蜜?”
小脑袋左右晃动,硬是没把扰人心乱的手晃掉,气呼呼哼唧:“不许再取笑人啦。”
“哪里算取笑,是我莫大的荣幸才对。”
冼泽双手捧起逃避现实人儿的脸颊。
男人手上力道很轻,尤为珍惜。
辰灵伊抬眸,望见狭长眸子几乎看不到锐气。
冼泽在把最温柔溺爱的一面展现给她,心里小羞赧逐渐散去。
冼泽见捧于心尖的人儿释然,淡粉花瓣唇扬起接纳弧度。
他眸色转沉,俯身贴近。
倏地,门外响起怯生生地询问。
“姐姐,姐夫,我能进来吗?你们甜蜜完了吗?”
冼泽脸色瞬间阴沉,眸底恢复疏离冷傲的底色。
在白皙小手反复推搡中,撑臂直起身子,离开硬板床,走向卫生间。
“好的,门应该没锁,你推开吧。”
辰灵伊清清嗓子,用比较正常的声音应道,两手飞快匆忙整理好衣服。
有曹国栋在,锁形同虚设。
‘咔嗒’声。
门开了。
小妮子先探头进来,环顾圈屋子。
松口气,小跑到辰灵伊身旁,抱住她的胳膊。
下巴抵在辰灵伊手背细嫩皮肤上,苦苦哀求。
“姐姐,阿妈和阿贵叔都告诉过我,无人机很贵。尤其在这种雨天飞行,破损的概率非常大。阿妈和阿贵叔还告诉我,破损后需要找到完整机身才能返回厂家修,否则只能个人承担全部费用。我没有钱,但我会在假期帮阿妈织布,帮爷爷收纳整理药材。”
小妮子吸口气,似鼓足勇气,抬头深切望向漂亮大姐姐,小心翼翼询问:“可以先去救小兜吗,等我存够钱,一定还你和姐夫。哪怕无人机要好多万甚至十多万,我也会存。”
“不用你付钱,能救人,我们会想尽办法进行的。”
辰灵伊抬手,抚过小妮子头。
小妮子喜笑颜开地弯起眸子,激动鼓掌:“好耶,姐姐,我喜欢你,我会为你织两条和你一般漂亮的披肩。到时,你一条,姐夫一条。”
“好啊。”
辰灵伊没有抚了孩子的好意,答应反而能让孩子心里负担小点。
一派其乐融融中,突然有道扫兴拒绝闯入。
“目前实现不了。”
辰灵伊和小妮子循声而望。
小妮子气得想质问,更想脱口喊出讨厌之话。
可,她记起妈妈说过,能养活很多的人海货生意,还得靠银蓝色头发矜贵男人经手打理。
强忍住因生气而快急哭的难受,小声问:“姐夫,为什么不行啊?”
本想喊‘哥哥’或者‘喂’的!
“我们没有合适的飞手。
冼泽从洗手间走出,径自来到辰灵伊身旁坐下。
望见在意之人眸中也透出焦急,抬手顺把刚用凉水冲过的湿发。
尽量拿出比较好的耐心,解释:“上次运物资过来的飞手们全留在我游艇里,他们找了处环山避风位置停泊。我临时能开启的信号,是运营商提供的临时信号无人机站。上次被雨打落,损毁了。”
辰灵伊立刻搞懂,暗自惋惜感慨:“所以,现在失去联系到飞手们的方式。”
原来那次布置大型告白展的人们也被困了。
哎,再次感受到天灾残酷。
还好那些辛苦赚钱的飞手和烟花负责人没有出事,否则她真得自责不已。
小燕子不肯放弃地追问:“如果我能找到合适大哥哥操控无人机,姐夫你会同意救小兜吗?”
小妮子身子不住颤抖,只敢看向辰灵伊,始终不曾抬头眺望一眼高挺帅气的男人。
“你可以先找找看。”
磁性嗓音暗沉如深潭,没有波澜。
整个早上,小妮子主动找华硕学生们挨个搭讪、示好。
“哥哥,早安,你喝我阿妈鲜蘑的豆浆吧,很醇厚的。”
“姐姐,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呀,我对此处最熟悉不过了。”
撞见人便迎上去,给哥哥姐姐喊了个遍,分外嘴甜,可惜终究没寻到有实力担此重任之人。
邹乐乐看得不落忍,主动给小妮子讲出实情。
“其实冼少拒绝与钱无关,我们学校摄影社有教无人机使用方法,但只基于拍摄。那边社员学得也是最基础的飞行,用得是普通机子。可供拉货的机子,有个专门的类别名,叫称农用称重机。操作起来的手感,与普通款区别非常大。”
听到提起摄影社,在场多人陆续望向辰灵伊和欧南栀。
事关小孩子生命安全,欧南栀哪敢在关键时刻装腔作势。
连忙摆摆手,指向闺蜜:“我纯粹是个混子,作业都靠灵灵帮我拍。我不懂也不会,真挑不起大梁。”
辰灵伊思忖了一下,随之坦白真实水平:“我对相机熟悉,无人机我不行,弄不溜。”
小燕子从早上开始各种跑前跑后,无非撑着一口气,渴望好伙伴能获救。
如今希望全无,‘哇’声大哭起来:“可是小兜怎么办,谁能替她考虑考虑啊?”
“你别难受,就算咱们有人会操作,也没操控板啊。”
朱诏向来喜欢唱反调,看事情最差那面,顺理成章找出更最大困境。
本打算把麻烦从人身上摘掉,说不定小妮子能心情好点。
谁料小妮子,哭得更凶了。
震得在场众人耳朵生疼,嗡嗡直响。
可大家又不敢挪步离开,留下无情背景给孩子
毕竟小妮子纯粹为救朋友而闹,并非自己任性。
孩子本就处在成长阶段,正是树立三观的时候。
若这会在正确的事情上被训、被打击,很可能她心里留下很深印记,促使她走歪路。
可,总这般遭受超声波攻击也不是个事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找出妙招化解。
直到从针灸室传来浑厚的呼唤:“小燕子,你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好的,爷爷。”
小妮子揉揉哭红的眼睛,肩头耸动着离开。
望着悲伤小背影,大伙心理都不是滋味,但也没人能担得起责任。
朱诏戳了戳邹乐乐后背,低声念叨:“乐乐哥,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可门清的很。你把无人机玩得特别好,当初咱们刚被困,全靠你用无人机帮大伙勘察周围情况,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受难。还帮村长发现好多落单之人,村长专门夸过你呢。”
“玩和救是两码事。”
邹乐乐扭回头,凝重看眼朱诏。
朱诏望着搭伴走出针灸室的爷孙俩,秒懂言多必失的道理,乖乖闭上嘴。
小燕子与满头白发的老人一前一后,朝众人走来。
老人拄着拐,小燕子如同遭受到很大打击,双眸无神。
抵达邹乐乐面前时,‘噗通’跪了下来,给邹乐乐重重磕个头。
邹乐乐让此举吓得不轻,忙伸手去搀。
可小妮子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纹丝不动,光咬牙说:“哥哥你那台没电的机器有控制板,也可以承载重物吧,我们见你帮忙运过东西。曹大叔告诉我,他包里装有多口大充电器。请你充好电,救救小兜。”
“我是普通民用版,原则和说明书都写了不可以载人。要不等两天吧,雨小点,想办法让专业飞手过来。”
邹乐乐连拉几把,没成功,索性望向陈老医师:“村长,你劝劝她。”
“你尝试下吧,那孩子的身体拖不得。我和燕儿说好了,这次施救无论结果如何、不管是否成功,只要试过便算过。飞一次,她便不再缠着你们,至于小兜是生是死,试过好过让孩子干等。我知道那东西原则上定死禁止,但生命总归大于原则。”
陈老医师双手拄着拐,语重心长说罢,望向跪在地上的孙女。
小燕子恭恭敬敬将剩下两个头磕过。
邹乐乐左顾右盼,用眼神求救身旁朋友,打算靠群众力量让老村长死心。
结果无人帮腔,群众看法反而表达出另层意见。
出奇的统一。
邹乐乐长长叹口气,无奈答应:“行,但你们也得想办法联系到小孩啊。不然单方面实行这事,没意义啊。”
小燕子当即精神头百倍,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让她回应。”
“行吧。”
邹乐乐用舌尖舔下嘴唇,被迫妥协。
心中仍觉不妥。
下午。
待无人机充好电。
一行人,来到另一座临近矮山坡顶端。
当所有人都等着小燕子大显神通时,却见她把绳索绑到自己身上。
缠绕多圈,用出死劲。
彻底弄好后,面色无比郑重,语调却很轻快:“乐乐哥,你飞吧,我相信你。”
邹乐乐抬手扶住头,差点让双重巨大压得两眼一黑。
光同意尝试救有病孩子,他都内心抗争许久,不愿答应。
这会还要赔上个活蹦乱跳的。
真不如嘎了他,起码不用再背负过于痛苦的压力。
邹乐乐不予回应,小燕子急得直跳脚,不停催促:“乐乐哥,你趁这会雨小,快点呀。我看云很厚啊,远处天还是黑色的。等下雨大了,岂非错过良机。”
“等下。”
辰灵伊按住小妮子肩头,道出早想好的计划:“让曹大叔去吧,他比你臂力强劲,起码能抱稳小兜。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此处看着间隔不远,但我感觉到离被泡房屋,起码有几百米。你抱不住小兜的,你难道想亲眼看着她从你怀里掉落,摔进黄泥汤吗?”
早在来前,辰灵伊和曹国栋打过招呼。
威猛壮汉爽快答应:“好的,少夫人,我定不辱使命。”
听着对方快叫顺口的少夫人,辰灵伊头大如斗。
考虑到事情迫在眉睫,放弃了纠结小细节。
听过实际建议,小燕子低头沉思起来。
混混新任头目严冰从人群里挤过来,主动请命:“辰领导让我去吧,起子哥每次接到活儿,都会给我们兄弟几个分钱。有时哪怕我们没干太多事,他照样按人头平均分。我们受了起子哥恩惠多年,本该帮他照拂好兜小妹。”
黄毛小利看眼满面愁容的邹乐乐,当仁不让说:“没错,不过我来吧。毕竟我个子矮,身形矫健,也给操控无人机的老哥减轻点负担嘛。”
邹乐乐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如果可以选,他不想拖运任何人。
任何人!
嫌烦。
曹国栋没表态什么,只是用手按把犹豫不定的小妮子脑袋。
厚重力道胜过千言万语,满载安全感。
轻易抚平幼小心灵所有焦虑,小燕子当即解开自己身上绳索。
鞠躬交给曹国栋,事无巨细地念叨。
“曹大叔,小兜平时只可能在自己房间或她哥哥屋子活动,如果你于这两处没找到,可以尝试去她邻居家的书房找找看。她总告诉我,她想读多多书,完后走出大山,长大找份好工作,这样他哥哥就不用给人卖命了。谢谢曹大叔,真的谢谢。”
藏蓝色头巾系在小妮子头顶,阵风刮起一角。
邹乐乐眼睛猛地发亮,主动催促:“快快,要弄抓紧时间吧,向南风很利于飞。”
“好的。”
曹国栋没有绑得太繁琐,光把在身上勒了三圈又在环绕胳膊两圈,便扣上绳索。
对比其他那些半吊子,邹乐乐明显更信任世家掌权人的保镖队长。
没多啰嗦什么,掏出控制板,两手并用谨慎指挥。
飞去的过程相当顺利。
大概七八分钟,曹国栋成功落到小兜家自建房。
他解开绳索,给邹乐乐打出先悬停的手势。
得到代表‘好的,加油’的朝上握拳回应,壮汉飞奔跑进屋中。
不多时,他抱着近乎快瘦脱相的小姑娘,重返天台。
从小姑娘能环住他脖子的状态判断,应该情况尚算还好。
曹国栋快速绑好绳索,只在身上缠了一圈,其余全勒在小姑娘身上。
无人机重新起飞。
朝守候众人这方向返程。
平稳且匀速。
众人绷紧的神经默默放松了些许。
可,突然!
一阵疾风刮起,大雨再次骤降。
飓风掀起满林落叶,有片好巧不巧拍在邹乐乐右眼!
操控无人机的手随之抖下,机身带着远处两人摇摆不定,猛力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