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室的木门被推开。
老梁正端着搪瓷茶缸喝水。他抬头看向走进来的林阮和贺擎野,视线在贺擎野身上停顿了半秒。贺擎野的衣服上沾着些许灰土,但整个人毫发无损。
“这么快就回来了?”老梁放下茶缸,“红旗大街那边看过了?”
“看过了,顺便把场子清了。”林阮拉开椅子坐下,“梁主任,合同准备好了吗?”
老梁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盯着林阮,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贺擎野。
“你把那十几个带土铳的混混全赶走了?”老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没用土铳,他们来不及开枪。”贺擎野拉过另一把椅子,“铺面现在空着,就等转运站的人过去收尾。”
老梁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早就拟好的租赁合同。他把合同推到林阮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十块钱一个月,租期五年。”老梁指着签字处,“只要你按时交租,按时给我熬那口药膳汤,这铺面就是你的。”
林阮拿起桌上的钢笔,快速扫过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她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按上手印。
“合作愉快。”林阮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老梁,“不过梁主任,铺面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砸坏的桌椅和垃圾,得麻烦你派几个人去清理一下。”
老梁收起合同,站起身拉开调度室的门。
“张大头!带上你手底下那几个装卸工,推两辆板车去红旗大街十字路口。”老梁冲着楼下大喊,“把二号食堂里的垃圾全给我拉去废品站扔了!”
楼下传来一阵响亮的应答声。
半小时后,红旗大街十字路口。
五六个穿着粗布坎肩的装卸工推着板车停在红砖楼前。他们看着倒塌的包铁大门和满地狼藉,一个个面面相觑。
“别愣着,赶紧干活。”张大头挥了挥手。
工人们鱼贯而入。散架的八仙桌、碎裂的木椅、满地的烟头和废纸被一车车运走。被黑布蒙死的窗户也被全部扯开。
阳光顺着宽大的窗户照进一楼大厅。
空气里的霉味和烟草味被风吹散。宽敞的双层原始格局彻底显露出来。一楼大厅足有两百平米,四根承重柱立在中央,地面铺着灰白色的水磨石。
“这地方真宽敞。”林阮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着二楼的楼梯扶手,“等墙面重新刷白,挂上红灯笼,气派得很。”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街角的几个暗巷。
“毒狼的人没敢再露头。”贺擎野收回视线,“今晚我睡在后院,你回红星旅社休息。”
“我跟你一起留下。”林阮指着后院,“后院有现成的木板床,随便铺点东西就能对付一宿。新店刚拿下来,我不看着不踏实。”
贺擎野没有反驳。他转身走向后院,去检查那扇通往胡同的厚重后门。
次日清晨,薄雾还没散去。
两道人影扛着大包小包,踩着红旗大街坑洼的路面,停在红砖楼前。
“阮姐!贺哥!”强哥放下肩膀上的化肥袋子,扯着嗓子朝里面喊。
瘦猴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几口铁锅和一堆调料。他探头看着没有大门的一楼大厅,砸了咂嘴。
“乖乖,这铺面比咱们县城那个大出三倍不止啊。”瘦猴把网兜放在地上。
林阮从后院走出来。她身上披着贺擎野的外套,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们俩倒是准时。”林阮招呼他们进来,“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赵拐子安排的熟车,直接把我们送到南区边上。”强哥拍了拍身上的灰,“周经理在县城盯着,生意火爆得很。我们就赶紧过来搭把手。”
贺擎野从二楼走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截卷尺,正在测量楼梯的宽度。
“行李搬去后院。”贺擎野指着通往后院的门帘,“东边的两间厢房已经打扫过了。以后你们俩就住那,负责看店。”
强哥和瘦猴连声答应。两人扛起行李,轻车熟路地钻进后院。
林阮走到一张昨天保留下来的长条桌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绳结,把里面的一沓钞票和粮票倒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从赌桌上缴获的资金,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两百多块。
“强哥。”林阮冲着后院喊了一声。
强哥放下行李,快步跑回前厅。
“街角往西走两百米,有一家木材行。”林阮点出一百块钱推过去,“去定一批好木料。一楼要打十五张大圆桌,外加靠墙的卡座。二楼要六套雕花桌椅。跟老板说,工期要快,钱不是问题。”
强哥把钱卷起来塞进贴身口袋。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强哥转身往外走。
“瘦猴。”林阮又点出五十块钱,“你去南区的劳务市场转转。招四个手脚麻利的泥瓦匠过来。工钱按天结,中午管一顿饭。”
“招人这事我最在行。”瘦猴接过钱,“我专挑那些干活利索不爱多嘴的。”
两人领了任务,一前一后离开铺面。
林阮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放回口袋。她走到贺擎野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卷尺。
“大门怎么弄?”林阮问。
“我量过尺寸了。”贺擎野收起卷尺,“木材行那边打不出这么大的门。我待会去一趟转运站,找老梁借几个焊工,直接用角铁焊个框架,里面镶木板。防盗又结实。”
两人分头行动。
不到一个小时,瘦猴就带着四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泥瓦匠回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抹泥刀和水平尺,肩上扛着水泥袋。
“阮姐,人找来了。”瘦猴指着身后的四个人,“都是干了十几年老本行的。”
林阮指着一楼坑洼的地面和墙面上剥落的白灰。
“墙面全部刮掉重新刷白。地面有裂缝的地方用水泥填平打磨。”林阮交代着要求,“二楼的窗台也得重新加固。干得好,工钱多加两成。”
几个泥瓦匠听到有额外工钱,立刻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搅拌水泥的沙沙声和铲墙皮的刺啦声在铺面里交织。
强哥也带着一辆牛车回来了。车上拉着满满一车散发着松香的新鲜木板。
“木材行的老板说,打桌椅得五天时间。”强哥指挥着车把式卸货,“这些木板是用来镶大门的,我先给拉回来了。”
后院里。
贺擎野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清理角落里那个废弃的土灶。
强哥跑进后院,挽起袖子凑上去。
“贺哥,这灶台怎么修?”强哥拿起几块青砖。
“把底座垫高十公分。”贺擎野用铁锹铲掉灶膛里的积灰,“两口大锅得同时烧火,烟道必须重新通。你去弄点黄泥和干草过来。”
强哥应了一声,跑去找泥瓦匠要材料。
贺擎野把青砖一块块垒在灶台边缘,动作熟练而精准。他测量着两口铁锅的间距,确保火候能够均匀分布。这灶台是用来熬制药膳高汤的核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中午时分,阳光直直照进后院。
林阮从前厅走过来。她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双眼大灶,满意地点头。
“强哥,去街上买几屉肉包子,再提两壶热水回来。”林阮递过去几块钱,“让师傅们吃饱了再干。”
整个红砖楼里热火朝天。
一楼的墙面已经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二楼的窗户被重新固定,楼梯的扶手也换上了新的木条。
林阮站在十字路口的对街,看着这栋正在脱胎换骨的建筑。
毒狼的阴影暂时被挡在门外。新店的装修工作全面铺开。
她在省城的商业计划,正式启动。